……这哪里称得上谋反不臣啊?”
宋璟早已知道刺杀自己的杀手是二张兄弟派来,听张昌宗这样狡辩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当即拍了一下惊堂木:“大胆张昌宗,当着本官还敢狡辩!给我重打他十大板!”
两边衙役正要去抓张昌宗,远处忽而传来一道女子声线:“圣上有旨,张昌宗之罪一概赦免!”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那手捧女皇手敕而来的女子身披绯袍,额点梅花,风华绝代,正是权倾一时的内相上官婉儿。
宋璟哪肯这样罢休:“上官内相,我是在照圣上旨意审讯人犯!”
“圣上旨意在此。”上官婉儿将手敕交到宋璟手上,笑吟吟地道:“难道宋相公想要抗旨不成?”
宋璟无奈,只得跪下双手接过手敕:“臣宋璟接旨。”
他接过旨意,犹自愤恨不平:确实,皇帝口含天宪高于一切,哪怕有天大之罪只要皇帝下诏赦免,有司定罪也不能执行。
可是这招有悖法理,若不是特别重要之人不会轻易用,然而女皇还是迈出这一步——谋反罪都可特赦,天下还有公理吗?
张昌宗谢过圣恩,忙躲到上官婉儿身后,随她一起走了。
宋璟气得拍案大骂:“早知如此何必推鞠,不如将他乱棍打死!”
“宋相公慎言!”观审的桓彦范见状忙劝他一句,“宋相公忘了邵王和永泰郡主是怎么死的了吗?”
宋璟听到此话越发怒不可遏,回手指着桓彦范鼻子厉声质问:“你也配和我谈起邵王和永泰郡主!两位贵人死得那么惨,你我同列三法司,得此机会,就应当为国锄奸。你的胆气都哪去啦?!”
桓彦范被他这样一骂,也是满心委屈口不能言。他张了张口,还是道:“宋相公——”
同为观政的崔玄暐已经抢白:“宋相公刚直,我等自愧弗如……惭愧,惭愧。”
“惭愧……惭愧……”桓彦范把话强忍了回去,无奈而退。
张孝嵩也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不了了之,洛公子,你听我一句话,山不倒,花是不会败的!”
洛北只盯着那同跪在堂下的杀手看了半晌,听张孝嵩说话不过点点头:“是啊……”
当天晚上,道士李弘泰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为了这过于拙劣的杀人灭口,朝臣们以宋璟为首,又发起了一轮猛烈的弹劾。
女皇无奈,只得下令将杀手关大凌迟处死,以平息众怒。
行刑前夜,洛北提前和桓彦范打了招呼,特地使了些金银去牢中看望这位旧对手。那杀手死猪一般躺在地上,想是已经知道命运,不再多做挣扎。
“我想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洛北替他倒了半碗酒,“我一开始也没有认出你来。”
那人有些惊讶地坐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眼洛北,但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脸上还是一副困惑的神色,只摸索着地上的酒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酒中有人参,可以保你神志清明地挨到一千多刀。”
洛北将剩下的酒都浇在地上,声音冰冷:“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有意识,便记住我的这句话——”
“二十年前洛水驿站里的冤魂,来找你索命了!”
那杀手这才认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你……你是褚家的……”
他被割了舌头,一个字也发不清楚,洛北把他丢在地上,大步迈出了牢房。
泛蓝的天际里,一轮圆圆的日头正在悄然上升。裴伷先等在牢房外的马车边:“公子要做的事情做完了?”
“是,结束了。”
数日之后便是新年,朝中各部都封了笔。王翰、裴伷先和张孝嵩也各自与家人过年。洛北闲居无事,便翻一翻书,或独自去洛河边跑马射箭。雪花飞舞,竟是他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松泛日子。
这种悠然之中隐藏着一股不安。国都从长安迁回洛阳已经一年,这一年中朝廷再没有颁布变更制度的法令,世人皆知女皇老迈倦政,却不肯依照惯例让太子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