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令的却是苏颋,张孝嵩、岑羲分别官拜尚书左右仆射,成为朝中举重若轻的人物。此外,张说、萧嵩、张九龄、郭知运等人皆入朝参知政事。
“八年一过,你还是政事堂里最年轻的宰相。”张孝嵩笑道:“就这样离开长安,不觉得可惜吗?”
“孝嵩也来玩笑我了。”洛北也笑了,“这些年弹劾我擅权的奏疏足够装满几个库房,我再不急流勇退,只怕日后也会落到长孙家、褚家那样的下场。再说富贵非我愿,帝乡不可期,碛西才是我的家乡。”
他这样说着,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离开长安的褚沅。也是相同的春日吧,他在此地送别褚沅——
她即将赴任碛西郡王府长史,调换在西域坐镇经年的裴伷先回到长安的户部任职。
那时他的妹妹眉眼含笑:“李唐能坐镇长安,号令天下,盖因有心腹之关陇。而阿兄执政长安,则是需要碛西。”
“我愿为阿兄坐镇碛西,以保江山安定,百姓安康。”
洛北飞舞的思绪终结于飞驰而来的马蹄声,有份兵部的急递赶在他卸任的最后一刻送到了手边。
这是一封镇守幽州的守将张守珪写来的书信,信中要求他饶过两个小贼的性命。
“安禄山、史思明?听起来像是粟特人的后裔。”洛北读完信件,略微皱眉:“这样的事情,知运自己处理就是了,何必来问我,难道是因为刚刚上任,不敢动刀兵?”
阙特勤在一边抱臂道:“幽州,那岂不是离我兄的镇所不远?要不我写信托我兄帮忙?”
洛北摇了摇头,伸手从亲卫里召来一个少年:
“李光弼,你带着我的印信去一趟幽州,告诉张守珪,军令如山,不可违背,他要是连执法的勇气都没有,趁早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他解下腰间的金鱼袋连同书信一起交给他,
“记住,务必看到那两个小贼的尸首再回长安。”
那名叫李光弼的少年先是一怔,骤然又抱拳称是——他们这批亲卫,是阙特勤在长安替洛北招揽的。虽然未曾受过碎叶文馆的教导,但却因缘际会,得到了洛北、褚沅、张孝嵩、阙特勤等人的亲自教导:论手段,论武艺,都不在旁人之下。
可无奈的是天下太平,他们得不到亲往战场历练,扬名立万的机会。
如今,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就在他的眼前。
张孝嵩望着这少年打马远去,笑笑地评价:“他是契丹酋长李楷洛之子吧?派他去幽州,也是亏得你想得出来。”
“这样哪怕张守珪打算狗急跳墙,也得掂量三分。”洛北道。
阙特勤和张孝嵩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狗急跳墙,洛将军你真是对自己的名望毫无自知之明啊。”
正如他们所料,月余之后,已在金山的洛北果然收到了李光弼自幽州写来的书信,信中言明,他持洛北的印信到幽州,开口斥责了张守珪一通。张守珪不敢迟疑,当天就下令处决了这两个粟特小贼。
与这封书信一同到达金山的,还有一封皇帝李宗晖的亲笔信。少年君主像给老师交功课那般条条陈列了自己的种种政策,只在文末写了几句:“朕已经可以拉开八石弓了,洛卿什么时候能来看呢?”之类的话。
“乌特。”“阿兄。”
他还在看信,帐外已有人来唤他。他挑帘看去,阙特勤与褚沅一左一右,都已换上了节庆的盛装在草原上等他。
他笑了,把这些书信丢在一旁,决定去重启那八年未开的金山大会了。
后世的历史学家把这样的评价送给洛北治下的年代:
“国力兴旺,天下太平,万国来朝,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有贞观之风。”
数十年之后,当洛北病逝于碎叶城时,在长安的皇帝李宗晖为他辍朝三日,并追赠他为太尉,画图形于凌烟阁,配享太庙。
至于他本人,亦被作为自伊尹、周公之后一位辅政而不贪权的重臣典范,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