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就没有见过爸爸。
他甚至构想不出来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从不敢提,因为妈妈会偷偷伤心。
小时候他想,爸爸应该是邻居伯伯那样的,会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他,后来,他又想,爸爸应该是陆文渊那样的,无限宽容,无限接纳。
他耽溺在自己的幻想里,把小小的幻想告诉每个同学,再被无情的戳破。
“说谎有时候不是都错的。”陆清远伸手给他擦眼泪,那被眼泪润湿的长睫就在他掌心里颤啊颤的。
“你爸爸妈妈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你这样,他们也会难过。”
哥哥的话很温柔,陈安楠的眼皮实在兜不住那么多泪,眼一眨,全淌下来了,陆清远能感受到眼泪透过衣服带来的温热和湿润。
“可是我一点不想要这样的陪着呀……”陈安楠委屈的说,“我真的真的很想要爸爸妈妈……我都没见过爸爸,我只是想见见他们……我不想做没见过爸爸的小孩……”
他这样的可怜,让陆清远在这凄惶里说不出别的话来。
陆清远摸他汗湿的发,沉默半晌,说:“他们说的不对。你是有爸爸的小孩,你是我的弟弟,所以陆文渊也是你的爸爸。”
陈安楠终于抑制不住的哭出声,起初是微弱的低泣,到后来变作控制不住的哽咽,这是陆清远第一次看他这样哭。
不像平时的短暂可控,脸上糊满眼泪,哭了很久很久。
陆清远边拍边哄,十月的晚风带来入秋的凉意,也冲淡了夜里的黏腻。
后来,陈安楠哭累了,窝在哥哥怀里,暗哑地说:“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努力白费了……”
眼泪又滑下来,他轻轻说:“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他的话以一种并不尖锐的方式,触在陆清远的心尖。
尽管他和陆文渊都竭尽所能的对他好,尽管陈安楠在他们的滋养下看似活泼又开朗,但陆清远却能够深切的感知到,这个小孩子的不安和惶恐。
他太害怕被抛弃了,他的安全感好像只建立在无穷尽的爱上。
陈安楠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没有门,里面只装着哥哥和叔叔。
陆清远心里五味杂陈,他在这短暂的夜晚生出点同命相连的孤独感,于是,他青涩又稚嫩地想——
他要给陈安楠很多很多的爱,这辈子花也花不完的爱。
陆清远摸着小弟弟满脸的泪,说:“不要说对不起,我本来就没有很想去那所学校……太远了,每天都要早起一个小时,你受得了?”
不给陈安楠接话的机会,他又说:“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再往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晚,陈安楠是趴在哥哥怀里睡着的,陆清远听着他细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觉得这一觉睡得比平时都要漫长。
上午醒来的时候,俩个人身上都是贴在一块的汗,陈安楠应该是哭累了,睡得很沉,眼皮到现在还肿肿的。
陆清远蹑手蹑脚地拿毛巾沾水,给小孩子耐心地擦拭掉汗,陈安楠的长睫不明显的抖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陆文渊准备来叫他们出门,乍一看又吓了一大跳。
等陆清远解释完,他叹息着说:“哭出来就好,不哭我怕他憋坏了。”
陆文渊怕陈安楠真得了什么自闭症,打算带他们去见一位老心理医生的,这老医生年岁高,曾经是解.放.军东部战区的军医,早就不出诊了,陆文渊找了好一通关系,才约到见面。
老医生年轻的时候经历多,老了就喜欢恬静淡然的日子,跑乡下去颐养天年去了。
陆文渊买了当天的车票,枕木震颤着,在火车拉出的长鸣声里,滑入陌生的县城。
异乡的天空对着人直逼下来,车早早减速,缓慢地借着余力划入站内,风夹杂着石油味卷过大半个站台。
乡下天气凉,陈安楠穿了件厚外套,脖子上围着妈妈最初织得毛线围巾,那围巾时间久了,有几处手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