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人鱼的把戏。
“……别叫我主人。”
向来空灵的声音都变得干巴巴的,带着一丝乱了阵脚的慌张之意。人们叫她大人、殿下,这些称呼她已经司空见惯,但唯独“主人”……
说到底,在奥莉安娜的心中,还并未将人鱼当做自己的奴隶——人鱼真就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如此甘愿在别人手下为奴为仆吗?
心中这么想着,奥莉安娜手上却很诚实地摸出了一块黑暗魔石,投喂给喊饿的阿兰妮斯。
温热的指尖如羽毛一般拂过她的手心,好像只是不经意的碰触,毫不拖泥带水地拿走了魔石。
“主人对我真好,”人鱼一声轻笑,斜斜倚在车厢中,嘴上叫着主人,姿态却无比闲适,魔石在她手上碎裂,化为氤氲的黑暗元素漂浮在她周围,“为了我还特地带了魔石出来,这在卡托里这种地方可不好找。”
“教会这点魔石还是拿得出来的。”奥莉安娜说着,皱了皱眉,一是因为身旁有如实质的黑暗元素让她本能地觉得不适,二是阿兰妮斯仍未改口,“你换个称呼吧,我不是你的主人。”
“哦,原来奥莉安娜大人没有这种情趣么?”
纱雾一般的黑暗元素中,阿兰妮斯的脸庞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还是毫无阻碍地向奥莉安娜看来,微微拉长的尾音满是戏谑意味。
她从善如流地更改了称呼,只是不和旁人一样,称呼奥莉安娜为“圣女大人”或是“圣女殿下”,而是跃升至了贝琳的级别,跟着叫她“奥莉安娜大人”。
过于亲密。
“没有。”
奥莉安娜却没来得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平日里被贝琳这样叫惯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飞快地回答了她,瞟了一眼浑身冒着黑气的人鱼,有些胸闷,便推开门走下马车,清淡的自然光照射进来,微风吹起长长的羽纱,流水一般消失在阿兰妮斯的视线里。
奥莉安娜下车后的下一秒,车内原本慢吞吞游荡着的黑暗元素便被立刻吸收一空,人鱼那张毫无病色的脸暴露出来。
阿兰妮斯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只是一点游离的无主黑暗元素而已,对圣女而言完全没有威胁——
但奥莉安娜这就下车了,连一秒也不愿与她多待。
在车内磨蹭了一会儿,阿兰妮斯面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餮足之色,便像是急于露脸献殷勤一般,也推开门下了车。
白袍吊儿郎当地挂在她身上,不系带子也不扣纽扣,像件披风一样在风中晃荡,完全遮不住紧裹住曼妙身躯的紧身皮甲。
附近几名守卫的圣骑士机警地向发出动静的马车投来目光,见到是阿兰妮斯,便面露嫌弃或憎恶之色,转头继续执勤。
阿兰妮斯停住脚步。
苍翠的森林边缘,教会车队停下休息,两头光明独角兽也得以解放,正一左一右地跪伏在草地上,将奥莉安娜拱卫其中,亲昵地晃着脑袋,发出嘶鸣。
奥莉安娜手上拿着一把角梳,正不急不缓地梳理着独角兽的鬃毛,熹微的月光仿佛一层纱幔,轻柔地笼在他们身上,静谧得如同一幅油画。
他们身周的光明元素无比活跃,光明独角兽天生就是女神的宠儿,它曾是祂的坐骑,也曾是祂的战马。它们是黑暗的敌人,没有魔族能够接近它们,哪怕一丁点黑暗元素在它们跟前也无所遁形。
人鱼似乎是踟蹰了一瞬,但为了讨好新主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靠左的独角兽率先抬起头来,看向阿兰妮斯。奥莉安娜梳毛的手顿了一顿,继而又面色如常地继续梳了下去,假装不知道阿兰妮斯的靠近。
给她点教训也好……圣女大人如是想着。
阿兰妮斯的高筒靴在草地上踩出沙沙的声响,她冲看向她的独角兽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却因为过分张扬艳丽的容色,而显出了几分挑衅味道。
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圣骑士们都攥着拳头,在心中想着:
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