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死死盯着,从柴房一路盯到了院门口,简直要将人盯个窟窿。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梁韫永远记得那个眼神,那是一个女人最绝望的眼神,面对未知的前程和一夕间一落千丈的处境,在一年的最后一天,牢牢印刻在了梁韫的脑海。
那个和她一同犯下通。奸大罪的男人毫发无损,就因为他姓仇,就因为他是仇家的男人。
此时望园早就妆点得一片红火,红灯笼红对联红窗花,梁韫也跟着换上喜气的红装,她觉得这些红喜庆得过于刺目,像一圈圈猩红的箭靶,自己也成了这望园里的众矢之的。
“我要走,开了春我就想法子走。”回去的路上,梁韫淡淡对柏姑姑说道。
柏姑姑连忙垂着头走上前,“您总算想明白了,这阵子可真叫我提心吊胆。”
“是我犯傻,叫你为我劳心了。”
“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年轻姑娘,哪有事事周全不犯错的,您要万事老道还带着我这个姑婆在身边做什么?”
梁韫苦笑望向她,“多谢柏姑姑了。”
“少奶奶这说的什么话,折煞我了!”
二人一迳往回走,难免提起仇彦青,柏姑姑问:“这也第三天了,他说为了造船厂的事要到去一趟外埠,怎的还没回来?再不回来可就是除夕了。”
说起他,梁韫脚步不觉加快,“不清楚,大抵是躲着我,等我气消,最迟明早他总是要回来的。”
“那他要是回来了,少奶奶您预备怎么和他说?”
“什么都不必说。”
那日书房他算是彻底露出了狐狸尾巴,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梁韫看得出他对自己存着折辱的心思,根本就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心存恋慕。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梁韫都要尽早离开他,尽早离开望园。
否则下个沦落到如此下次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仇彦青是当夜子时回到望园的,他从盐埠回来,在盐场待了整日,身上一股海腥味,不大舒爽。深更半夜劳师动众地命人烧水,伺候自己沐浴,梁韫睡在偏屋,离主屋最近,光是那窗纸上来来回回提着灯笼的人影就将她晃得心神不宁。
荷珠打着哈欠进来递水,“少奶奶,大少爷怎么这么晚回来?要不要我过去问问?”
“不必。”梁韫饮过水便要睡下,“适才外头那么吵,你去看看这是在做什么。”
过了会儿荷珠回来,隔着帐子小声道:“少奶奶您睡了吗?我问到了,说是大少爷一回来要沐浴,刚才都在烧水提水呢。”
帐子里“嗯”了声,荷珠便退下了。屋里静悄悄一片,梁韫侧过身便也继续入睡,她是被吵醒的,这会儿困意尤在,不知过了多久便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皮。
睡梦中她听见些微响动,紧跟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她睡得朦朦胧胧不清楚时间的流逝,只当是荷珠还在她的屋里。
直到帐子动了动,那人带着身上暖融融的潮气睡进来,要掀她的被子,她才猛然惊醒,扭转身床帐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只大概看清眼前的是个男人,但下一瞬她便凭借那扑面而来的苏合香气认出了他。
“怎么不叫?”仇彦青见她镇定自若,含笑道:“我也还以为你要吓得大叫,都预备好要上来捂你的嘴了。”
梁韫冷冷出声:“我叫什么?好将所有人都叫来看你爬我的床,然后让太太将我关进柴房么?”
仇彦青听出她的愠怒,手背轻轻摩挲她脸侧,“怎么会,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梁韫狠狠别过脸,“下去。”
“难道就因为我告发三叔和李红香?我知道我用错了借口,不该说是为了替你捡帕子——”
“你在避重就轻。”
“是嫂嫂你想多了,你将我想得太坏了,你知道我远没有大哥聪慧,更不会那些算计。”他贴上来,床帐子里一时间充斥着他沐浴过后的馨香,叫梁韫大有种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