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都变得固执起来。
他也想试着做点什么。
曾经的噩梦里,万年总是麻木的躲在床底下,习以为常的等着被人发现,遭受毒打,然后醒来。
如今,他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见到妈妈,希望妈妈能够活下来。
梦里那张精致年轻的面庞,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漂亮。
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逐渐从二十五年,变为十五年,现在呢……
万年记不清了。
他只是清楚的感叹道:总有一天再梦到妈妈的时候,恐怕我已经比她年纪大了吧?
妈妈打开了家门,万年再一次冲上去阻止。
“妈妈,不要出门,不要走那条路——”
“烦死了!”
妈妈尖声厉气,狠狠给了万年一个巴掌。
“你怎么跟你爸一样烦人!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要是没生你就好了!”
这一次,万年呆愣站在梦里,感受到脸颊烧灼般的痛。
甚至没能说出“那条路之前还掉了瓷砖砸到了人,经常有车闯红灯不安全”,响彻的关门声就夹断了他妈妈的怒斥。
可能,额……他是真的有点烦人吧?
哈哈,像他爸一样。
虽然他对他早死的爸爸没什么印象了,仍然记得他爸爸喜欢说话。
现在想想,可能像妈妈说的,他跟他爸一样,傻乎乎的、啰啰嗦嗦,遗传了烦死人的垃圾基因。
烦死人了。
哈哈哈。
可是万年从噩梦里醒来,又会觉得很快乐。
哪怕李司净总是恶声恶气的讲他——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八卦。”
“废话真多,专心开车。”
“再笑工资给你扣光。”
哈哈。
万年却笑得很快乐。
一个嘴上永远嫌弃他吵闹、烦躁的李哥,永远不会真的嫌弃他。
万年的眼泪干涸在十二岁的稚嫩脸庞,抓住李司净的手,说得真心实意。
“我一直感谢李哥给了我这份工作,我也一直很崇拜李哥。虽然有时候惹了你生气,我会觉得难过,怪自己怎么那么多嘴,控制不住自己乱说话,但是大多时候我都觉得很快乐。”
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梦里说得清楚。
“但是,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到此为止吧。
“我对不起我妈,最后也没能救她。”
“我也对不起我爸,最后也想不起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可能我真的跟他惹人厌烦得一模一样,所以我妈才会说,没有生我就好了……”
“万年!”
李司净打断他,“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看着这样痛苦的孩子,李司净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直嘻嘻哈哈的万年。
“你爸欠了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妈去世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有的事情并不是我们尽了力、提醒了就能避开的,万年,不要背负他们的命运,你只用做你自己!”
“我自己……”
万年的眼泪流个不停,“可我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让我死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连说这句话都是笑的。
李司净印象里话多到令他嫌烦的万年,不该陷入这样深沉的内耗。
占据了生命十几年的痛苦,成为了万年剩下几十年忘不掉的阴影。
李司净听到脚步声,身后静立许久的周社,再度靠近。
他说:“这样的人,要从噩梦里醒来很容易。”
就像选择去死一样容易。
“不要你管!”
李司净的所有愤怒,都宣泄在这个冷漠无情的周社身上。
他依然记得宋曦可怖的梦境,还有飞起的头颅。
死亡盖过一切恐惧,是多么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