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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虫崽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塞拉是一个力量强大,深受母神喜爱的雄虫,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荣耀和权力,那是别的虫难以企及的,他的能力得天独厚,他没有任何理由将自己置于险境。虫族是一个崇尚力量的种族,他们大多数亲缘断绝,更别提爱情和友谊,塞拉纯粹利他主义的行为在虫族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他偏偏这么做了,甚至不惜为一场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的革命,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呢?许多夜深人静的时候,埃德温都在心里默默问自己。理智上,他知道塞拉所做的一切为雌虫和亚雌带来了珍贵的希望,可是私心总是在寂静时突然侵袭——他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塞拉变成了这样不顾生死,不为自己考虑的模样?

如果他没有突兀地出现在塞拉的生命里,如果他没有让塞拉和他发生不伦的关系,塞拉对教廷和皇族的挑衅会不会更加隐晦一些呢?他会不会还是这样一意孤行,而他的处境会不会更安全些呢?

抛开所有是非对错,抛开战局和责任,埃德温作为一个雌父最本能的逻辑,仍然是不顾一切地确保他的幼崽平安。

而如今,在群狼环伺之时,埃德温能做的最力所能及的事,就是掌握第四军,让帝国四分之一的军队成为塞拉的后盾。

他生出背后的翅翼,不是为了躲在塞拉的羽翼下,他至少要做个有用的、真正能庇护虫崽的雌父。

而此刻,埃德温看着塞拉黏黏糊糊又萎靡渴望的目光,终究是冷下心肠,暗中推了一下雄虫的胸口。

“别耽误了穿梭虫洞的时间。”

雄虫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飞艇的方向走。他身后的精神触须几乎拉成细丝,见缝插针地往埃德温身上贴,却被埃德温轻轻却不容拒绝地摘掉了。

直到塞拉的目光最后穿过闭合的金属门框看向埃德温时,才发现黑发雌虫浅色的唇无声翕动着:

“我也爱你。”

一瞬间,塞拉以为自己的视线恍惚了,他的双手啪地拍上已经完全闭合的门框,双目紧盯着惨白的金属,脑海因为震惊而一片寂静。他想要出声叫喊,可是飞艇已经在设定好的程序下,带着十艘护卫舰起飞了,他最终也没能跳下飞艇去拥抱埃德温。

这是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最后一次见面。

***

在塞拉回到帝都星的月末,教皇所在的天宫星的几个附属星球爆发了抗议,发起者大多数是因为皇室的封锁而损失财物的雄虫。许多帝国的矿产也因为对教廷的封锁而停止开采,大批矿工失去了工作,在边境星和矿产星接连失踪。

反叛军时隔多年,再次走入了帝国的视野之中,手环网络成为了他们招兵和宣传的利器,而教廷和皇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诺亚公爵一手制造的“麻烦”上。

埃德温在第四军的就职演讲和虫母赐福的画面早就消失在了星网上,更消失在了虫族的交流之中,可是一首相思的旋律,却在雌虫和亚雌之间口口相传:

“长夜漫漫,孤星难明”

“我们在漆黑的矿星,在寂静的坟场,在硝烟的战场,在简陋的棚屋”

“我们在尘土和鲜血中仰望星空”

“在那里我们曾经被母神照耀”

“在那里我们拥有活着的权利”

“在那里母神对我们许下承诺”

“当星辰排成一列”

“那是母神给我们的信号”

“我们将出发前往最终的战场”

“在那里生与死皆是答案”

“在那里,我们等待黎明降临”

“我的同胞们,仰望星空吧,不要再低头,让泪水和血液落尽雄虫的杯盏”

这首旋律如同春日的雨水一般,在虫族的各大星球传播开来,即便有些警觉的雄虫已经强迫他的雌虫和亚雌剥下手环,即使亚雌和雌虫使用网络成为了帝国最大的禁忌和雌虫、亚雌受罚的源泉,一切也为时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