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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狂妄到觉得考官瞎了眼,只疑心是自己是不是诗赋又没写好。他之前写诗便是苦手,写得不好。正琢磨着,瞥见旁边的程书钧仰着头,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他心里一动,顺着程书钧的目光向上看去——

三甲之下,乙榜头名,亦是今年国子监与辟雍两学的魁首:

国子监丙字号,程书钧。

那三个字,好似蘸饱了金墨似的,亮晶晶的,自个便跳进林维明眼里了。他猛地回神,一把抱住了呆若木鸡的程书钧,比自己中了还欢喜,声音尖锐得都劈了叉:“程大!程大!第四!你是第四!能进殿试了!”

每年殿试名额只取甲榜三人、乙榜头三十名,一共三十三人参加。为彰显 “皇恩浩荡”,也有殿试仅排名次、不黜落考生的规定。所以,春闱时分出的名次,并非最终名次了,要在官家眼皮子底下考完才能定乾坤。

虽说大多时候,春闱时的三甲便是日后的状元榜眼探花了,但也有例外。譬如当年的耿相,他便是先帝朝某一年的省试头名,但却在殿试中因被怀疑用典虚构而被降到第四。

虽然最后发现这是误会,有人找到了他卷子上的用典,他用的是《春秋》里一个极偏门的典故,但……你能说先帝知识浅薄不知道这个典故吗?

即便到嘴的状元郎飞了,也只能认栽。

所以在林维明心里,程书钧这名次,是有机会冲三甲的!说不定他殿试写得特别好,就被点为前三了呢!

林维明兴奋地跳到程书钧背上又喊又叫,仿佛自己明儿便要面见天子了似的。他替好友兴奋了一阵,又把着人的肩头闹腾了好一阵,才发觉往日最聒噪的孟博远竟一直没吭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好像在哭。

坏了!孟四该不会……没考上吧!

林维明心头一紧,赶紧收敛了笑容,从程书钧身上溜下来,正想开口安慰,却见孟博远猛地仰起脸,爆发出一阵狂笑,吓得正要张嘴安慰的他猛的一哆嗦。

他还以为孟博远疯了,谁知孟博远指着那榜单中间靠下的位置,手指抖得厉害,狂拍林维明的肩头:“林大!林大你看!三百八十九!我中了!哈哈!我竟然考中了!”

林维明顺着那颤抖的手指望去,邹博士的字迹潦草,他先前只找到自己便没往上细看。此刻“孟博远”三个字赫然在三百八十九位上,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这才心里难受了,没想到日常考庚等的孟博远居然名次远在他上面!怎么回事!他究竟是哪里答错了!

虽然三百多名与五百多名都一样,一样只是“同进士”,一样要参加吏部考试,过了才能当官,但是……但是林维明心里就是不得劲啊!

平时他没有这么差的!怎么会这样呢?他平时还经常考进国子监的乙丙两榜的,孟博远反而时常交白卷…交白卷……对啊,他平时是看不惯朱大饼,时常交白卷,才会考了庚等。

他是压根没答!

他究竟会不会,又没人知道!

“好你个孟四,你个骗子……”林维明指着孟博远,眼圈委屈地瞬间红了,声音带了哭腔,“你骗得我好苦啊。”

孟博远挠着头,嘿嘿傻笑:“我…我真不知道……”话没说完,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得意忘形,“哎呀,没想到我这么厉害!”

“去你的!”

林维明想到自己考的名次,顿时气哭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成绩还好,有时读得辛苦了或是偷懒了也会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还有孟博远呢。

没想到!自己才是三个人中的垫底!

正难受委屈呢,旁边也传来嚎啕大哭,比他动静还大。扭头一看,是他二弟林维成,正对着榜单抹泪——他直接落榜了。

更惨了。

他弟弟连耿灏那人傻钱多的公子哥都没考过!林维明心里那点为自己委屈的劲儿,瞬间被弟弟落榜的悲伤冲垮,一把搂住林维成。

哥俩哭作一团。

这下,程书钧和孟博远两人都不好意思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