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真正生活过的成年人,都无法伪装出类似完全毫无牵挂的表情,连楚以乔本人也不行。
人醒了就有牵挂,谈泽知道楚以乔牵挂着什么,画画、妈妈、朋友,然后才是姐姐,现在是老婆。
另一边,楚以乔的睫毛还在颤,谈泽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楚以乔的脸蛋,她梦中得了安慰,重新睡回去,依旧对谈泽每晚对她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药膏涂好,谈泽抽了湿巾细致地擦好手指,继续抱着楚以乔睡觉。
从这天晚上起,谈泽开始天天给楚以乔涂药膏。
她平日里观察伤疤消除情况有两个时机。
一、早上起床时,楚以乔耍赖不想去晨跑,这时候会主动来搂谈泽的脖子,两只手围着,像是那种猴子玩偶般挂在谈泽的身上。嘴上说的无外乎那几句“姐姐我还好困”“姐姐我的腿还有点酸”“姐姐明天开始好不好”。
谈泽从来不做任何回答,只微微侧头,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二、晚间运动时,楚以乔很会黏人,阴晴不定,一会要姐姐快点,一会要姐姐慢点,是很难搞的甲方。这个时候谈泽可以合理对她动手动脚,把楚以乔的手压着,肆无忌惮地看。
别说是手臂内侧了,整个人看完楚以乔也不会说什么。
转眼间又是4天过去,5月6日,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楚以乔完成了那幅大尺寸油画的绘制。
当时是下午3点钟,外面的日头正烈,画室门窗紧闭,顶上空调呼呼吹着冷气。楚以乔站在小板凳上面,板着脸正在补最上面的一小块灰蓝。
这间画室是学校专批给学生租借使用的,整个房间除了楚以乔之外,还有另外两个正在忙毕设的学姐。
电梯升到五楼,谈话余额过半。
“谈泽。”楚以乔再次喊她。
女人叫她的名字时,咬字总是很特别,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谈泽侧眸,礼貌地注视对方眉心,等待她说下一句话。
“奶奶过来我这边住了。”楚以乔撞进她的视线里,平静开口。
听见女人提及李淑平,谈泽微怔,旋即了然般地笑一下,“挺好的,这里清净,适合奶奶。”
“嗯,在我这里住几周,再回姑姑那边。”楚以乔回答。
李淑平是楚以乔的奶奶,也是位亲切和蔼的高中物理老师,从前就很宠谈泽。
知道她喜欢吃馄饨,每次来作客时,总会亲手给她包馄饨吃。口味提前和楚以乔预约,总能吃到心仪的。
每次和老人相处,都有种自然到像家人的错觉。谈泽甚至觉得,李淑平太过溺爱她,对她比对楚以乔还好上几分。
“奶奶很想你。”楚以乔垂眸,“她今天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听到了钢琴曲。”
“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和我炫耀,说该不会是……”
话到一半,戛然止住,那个亲昵的称呼还是没能说出口。
“该不会是你回来了。”楚以乔侧过头。
谈泽内心有些钝疼,轻声答:“我有时间会去看奶奶的。”
她没想到,李淑平竟然还惦记着她。
六年前她猝然出国,走之前甚至来不及和奶奶告别。老人聪慧,或许很早就看出她和楚以乔的关系,就算这样也没有埋怨她。
“那……在你搬走之前,可以吗?”楚以乔语气有了细微差别,夹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希望。
意思是,再等等,不要搬走。
分手六年了,谈泽还是能听出来女人话里的潜台词。
谁叫她当初是个舔狗,曾经彻夜不眠,只为了揣摩楚以乔不经意抛下的几句话。
“楚老师,你说……”谈泽转身面向女人,勾起唇,语气变得略微嘲弄。
“想要我去看的,究竟是奶奶,还是你?”
楚以乔怔住了,眼底浮现出一丝难堪,沉默着站在电梯角落,再没能说出其他的话。
电梯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