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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不到的那一枚。

高宗派人去打听。问臣下,臣下说从铺家处买来;问铺家,铺家说从提篮人处得来;问提篮人,提篮人说从一厨娘处买来;再问厨娘,厨娘说是做菜时将一条黄花鱼破腹所得。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还好,只是阴差阳错,帝王重得心爱之物的轶事。

但重点来了——因为这个问讯过程,高宗狂喜,认为这是“失物复还之兆”,当即将此过程中所有人进行封赏,提篮人补校尉,铺家补校尉,厨娘封孺人。

注:此时靖康之变已发生,高宗已携全国南徙,杀岳飞,割让大片北方土地,龟缩临安,整日宴饮作乐。

然后,在已经做出这些事之后,他认为上天降给了他“失物复还之兆”。

“陆伯父与父亲所感慨的正是这件事。莲心,”

辛三郎翻译毕了,看着她面上的表情,轻声道:“你能懂么?”

莲心懂。

她前世考试毫无准备但又不想复习时,也喜欢花上三个小时刷手机,挨个给首页所有“逢考必过”视频点赞。

不同的是,她的考试成绩只需自己承担。

而高宗的自欺欺人是否需要更多人的血泪来承担这就不是能宣之于口来议论的事情了。

辛三郎眼睛弯了一下。他点点头,便比一个“嘘”的手势。两人不再讲话了。

与此同时,辛弃疾一边听着陆游义愤填膺地数落官家错处,偶尔“嗯”两声作应答,一边不禁出神了。

往近了说,高宗随心意封官,代表着皇权已越过寻常规矩;往远了说,日后会不会有更多人以此图富贵?

而再深思些,这扇坠子真的是几位宠臣偶然带去的吗?还是为讨高宗开心而着意为之呢?

如果近臣都已开始以此手段才能得重用、得晋升,那么大宋的未来,真的还有蓬勃的希望么?

思及此处,再好的饭菜也觉无味了。

当然,不是说陆游家的饭菜好吃的意思。

辛弃疾放下调羹,不再去盛餐桌上糖水煮的羊肠莲子汤,对不断发表意见“我们得上书劝谏!”的陆游微笑点头,保持着状似赞同但又没有说出什么话的状态:“呵呵嗯。”

这汤真不是人喝的啊。

王娘子注意到了辛弃疾略有扭曲的面部表情,作为女主人,关心道:“辛帅吃着不合胃口吗?”

辛弃疾条件反射般:“当然不是!”

就是在自己府中,辛弃疾也是只要有娘子劝酒劝饭——别管是中年妻子、年轻女使还是清扫老妈妈——他通通来者不拒,绝不会对女子说一个“不”字。

这缺点不止家里人晓得,不少同僚也晓得。

像之前就有官员参辛弃疾,斥责他“好酒色”,试图将他弹劾罢官。好在这也不算致命缺点,最终辛弃疾在官家面前自辩成功,幸免于难。

为此,范娘子还颇为好笑地借用隐士杨朴之妻的劝诫诗一首评之:“更休落魄耽杯酒,且莫猖狂爱咏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①”。

借用后虽并非杨朴之妻原意,但内涵也差不多少,总的意思就是,老辛啊老辛,别禁不住劝总喝酒了!再喝酒发狂作个什么诗,看别人不参你个三本五本,将你捉进牢狱里,丢掉你那颗大脑袋!

当然,范娘子也晓得辛弃疾并无他心,不过不经女子劝罢了,便也只是玩笑般开导。

这之后,辛弃疾遇上人劝酒,虽仍不经劝,却记着会少喝些。

但这情况显然不包括劝饭。

此时,辛弃疾对上王娘子的眼神,也仍然说不出个“不”字,大义凛然又拿起调羹:“当然不是!糖水羊肠炖莲子乃是辛某所尝过最别出心裁的菜品!”

他又舀一大口,嚼嚼吃了,连连点头,朝王娘子赞道:“美味!”

莲心、辛三郎一行人都朝辛弃疾投去敬佩的眼神。

两刻钟后,在众人敬佩的眼光中,辛弃疾开始往返于宴席与茅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