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若筛糠,仿佛见了鬼,在冷热夹杂的痛楚里不停挣扎,发出“啊啊”的声音,将铁链晃得直响。
渐渐地,他乱蓬蓬的脑袋慢慢垂落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纪淮舟冷眼瞧着前尚且温热的尸体,将沾满血水的修长指节用巾帕细细擦干净了,听得纪鸿略显无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阿舟,你不该这样冲动。”
“他既然还敢提当年对兄长所为之事,开口时便已是死人了。”
“更何况——兄长以为这样激他,他就会说出布侬达的下落吗?”纪淮舟面无表情道,“若真如此,布侬达怎会派人杀他全家。”
布侬达何等奸诈狡猾,此人既已是废棋,他定然不会向其吐露真实行踪。
纪鸿看着敛眉垂目的弟弟,不再说话,只是倚回椅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擒住一个,线索却又断了。
二人一时无言。
纪淮舟处理好了手上污秽,慢条斯理地朝纪鸿走去,给兄长倒了一杯热茶暖手:“兄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老皇帝竟然直接将我召到他身边去。”
纪鸿捧着茶水的手细细发着抖,说:“阿舟,赐婚诏令来得这样突然,明日你就要动身前往煊都,此去一别,不知几时才能再见——你我心中虽有这血仇,可并不急在一时,哥哥只盼你在煊都平安无事。”
“兄长大可放心。”纪淮舟颔首,声音夜雾一般笼在纪鸿耳边,“我怎能叫他轻易死了?他当年如何冷血行事,我便一点一点,慢慢从他身上讨要回来。”
纪鸿捧着茶水,仰头叮嘱弟弟:“谨慎行动,万事小心。”
纪淮舟倾身在他耳侧,轻声安抚道:“这是自然,别的都可以舍弃,兄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我走之后,平日里不要瞎跑,要实在想出门逛逛,就让那小子就让‘纪涟’和米糖陪你同去。”
纪鸿应了声,纪淮舟方才起身,推着他的轮椅,缓缓朝外走去。
快至地牢门口时,牢门外的两名看守府丁已经隐约可见。纪淮舟眼见着自家兄长抱紧了破布娃娃,痴傻的神色重新浮现在他眼眸中。
纪淮舟喟叹一声,将地牢大门打开前,他朝大哥道;“我今晚去看看阿涟。”
冷风随着他轻轻的呢喃一起灌进纪鸿的耳朵里,很快被外头呜咽着的北风吞没了。
萧怀璋举起手中圣旨,缓声道:“陛下有旨,命七皇子纪淮舟继承大统。”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道:“陛下驾崩,新帝继位,昨夜又逢宫变,诸事繁杂,还请诸位勿要过于沉浸于悲痛之中,随我一同去处理政事。”
两位大臣抬袖擦了擦硬挤出来的眼泪,连声应是,跟着萧怀璋一齐匆匆步向宫城。
天边勾起一缎金色绸光,纪淮舟走出承天殿的那一刻,金乌破霞而出,万千光明同巍峨宫阙一齐映在他眼底。
这天下,终究又是他的了。
霍少闻跟在他身后,望着被金光灿照的纪淮舟,一时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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