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永远都这样讨厌,稍想对他好些,他便用刺扎得自己满身是血。
实在可恶至极。
那夜的一丁点不舍和心软已弥散得一干二净,霍少闻一字一句道:“你就算是抚南侯,也不会受万人敬仰。”
“你永远也成不了他。”
纪淮舟不笑了。
纪淮舟起身端坐,狐魅一般自得含情的神色又浮现在他面上,他的眸子睨向霍少闻,问:“我为何要成为他?”
“他这么个病秧子,什么也做不成,分明远不及我。”
纪淮舟的领口在方才的纠缠中散开一点,修长脖颈仿佛吸饱了月光,同他眼尾沁出的绯色一起欲盖弥彰地给人瞧见。
他的声音也像笼罩着夜雾,雾里看花,难辨真假。
“云野,我只愿做我自己。”-
烛火摇晃。
外头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肥厚的叶子上、屋顶的瓦砾上、屋前的池水中,犹如一道乐曲。
霍少闻已经熟睡,纪淮舟坐在桌前。
他对着桌上摆着的芙蓉镜,一点点扯起唇角,反复对着镜子笑。若是霍少闻醒着,看到这幅场景定会大吃一惊。
纪淮舟盯着镜中自己的面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镜子里出现这样一张脸——
眼神澄澈清明,透出未经太多世事的纯净。唇角笑容灿烂明媚,如同一朵怒放的山桃花,见之令人心生欢喜。任谁瞧见,都会觉得此人正当少年。
不会想到,这具身体里藏着一个枯朽的灵魂。
纪淮舟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轻抚着自己的脸,无声开口:“他喜欢的只是这个你,不是前世的你。”
“你要藏好自己,别被他发现。”
第 50 章 第 50 章
一行人在怀川城耽搁了不少时日,这段时日,霍少闻的伤也养好了。
启程已是夏末,暑气渐褪,天气转凉。不必等到早晚再赶路,众人脚程快了许多,不出十日便再次回到荆州城。
这一路,卫栖梧倒是安安分分的,只待在她那辆马车里,很少下来。
纪淮舟从没与她碰过面。
抵达荆州之时,天色尚早,守在荆州的侍卫听到消息,立即赶到众人下榻处,向纪霍二人禀报。
“殿下,侯爷,逐月山那位神医已经回来了,林七正在山上守着他。”
有风卷过云松山麓,枝稍又簌簌落了雪。
纪淮舟下马时偏头打了个喷嚏,典厩属慌忙迎上来嘘寒问暖,纪淮舟冲他招一招手,神色倨傲地问:“屋里烘着碳吗?”
典厩属将一薄子往纪淮舟手中递,纪淮舟只草草扫了一眼,不耐道:“你看着办就行。”
说罢,他便沿着长廊溜进屋去了。辇轿停了。
车辙碾动和马蹄踏雪的声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奇宏只恨自己还会喘气,问也不敢问这两位爷是否要下轿,只好捂住耳朵蜷腿,缩成一团装死。
天地刹那寂寂,枯枝被重雪压断坠落,脆响打破了沉默。
霍少闻漠然回话道:“好。”
他掀了帘便下轿,这动作劲儿实在太大,险些将奇宏掀下马车去。
“主子!”奇宏急急跟上,又想起这车里还有一位要命的,只好跺着脚跑回来,朝纪淮舟道:“世子也快些下来吧,夜里可不能在轿中待着,得赶紧回屋去。”
纪淮舟勉强一笑:“好。”
他起身要出轿,习惯性地想唤米酒来搀扶,微微抬起手时突然反应过来——米酒早被他赶回宁州去了。
是以那几根苍白的手指又缩回袖中,纪淮舟沉默地下了车辇,拢着袖穿行过黑洞洞的回廊,慢吞吞回房间去了。
雪地上留着两串脚印,起先凌乱地交叠在一起,后又分而转向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很快各自消失在回廊深处。
大梁隆安帝二十七年的冬天,煊都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万千楼舍阙阁静静潜伏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