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舟在轿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坐着,听见这话,噗嗤一笑,撩眼看霍少闻,说:“原来我这么矜贵。”
霍少闻脸偏向另一侧看着车外,不搭理他。
纪淮舟“啊”一声,又凑近一点,霍少闻警惕地看着他,问:“你又要做什么?”
“云野,分明是你主动让我跟你回府的。”纪淮舟轻声说,“我也答应了,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硬凑到跟前儿?还叫我在旁人眼里成了个蛮不讲理的。”
这旁人,自然是方才骂骂咧咧离开的谢韫。
霍少闻侧目看他,这人此刻小半张脸都埋进狐裘绒领里,手也拢在袖里没露出来,正用一种天真未凿般的好奇目光看着他,清辉洒在他脸上,如同笼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
可眼下的小痣委实扎眼。
霍少闻又把脑袋转回去了,沉默片刻,他问:“病好了?”
“好了。”纪淮舟颔首,“多谢小将军那夜将我弄回去,不然早该冻结实了。”
“不至于,”霍少闻欲盖弥彰般清了清嗓子,说,“那狼毫我还你了。”
纪淮舟笑着瞧他:“院中捡到的?心上人的东西,捡着了干嘛要还。”
这狭小的一方轿中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蹄踏在煊都空旷的街上,车轮碾过沿途积雪,混着夜风发出细密的响动,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被捕捉到。
霍少闻同这双含笑的眼对视,没头没脑地说:“你在乎的。”
“在乎什么?”纪淮舟只一瞬便反应过来,顿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霍少闻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乎的。”
纪淮舟面色怪异,恍惚之间,他下意识反驳:“你听错了。”
刹那的慌乱很快被他收敛好,纪淮舟眼睫轻颤,这没头没脑的三言两语他全听明白了,他定是高烧时说着了什么胡话,被霍少闻听见了。
寒意一点点窜上他的脊背,尘封十三年的往事只被堪堪掀起一角,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他朝远离霍少闻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
“为什么不承认?”霍少闻没打算放过他,竟然主动靠过来一点,试图讲道理给纪淮舟听,“他身体不好,你还给他买糖,哄他喝药。”
“你分明在乎的。”
纪淮舟猛地偏头,一双眼睛里早已褪去浓情蜜意,就连逗弄的心思都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像是蓄着把锋利的小刀子,恨不能生生剜下霍少闻的皮肉。
纪淮舟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他生病,是因为冬天同我一块儿出去玩,我抢了他的大氅挂在枝头,他取不着,冻得半月没下来床。”
“我爹知道了收拾我,叫我跟他道歉,让我给他送药。他见那药是我送的,又嫌药苦,一点不肯喝,我怕再挨一顿揍,方才哄他说我买了糖。”纪淮舟挑衅般指指自己,“糖最后全进我肚子里了。”
他说完,好像觉得很滑稽似的,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起先还拘着,渐渐便愈来愈放肆,连带着肩膀也阵阵耸动,近乎癫乱之时,被霍少闻一把揪住了衣领。
“纪淮舟!”霍少闻的怒气窜成盈天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呵斥道,“他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兄弟情深。”纪淮舟笑出几滴眼泪,他很快抬袖拭去了,声音由喃喃转为高亢,“嗔痴贪念,说到底不过各取所需!”
“要是真兄友弟恭,怎的不让让我?我倒也想当一当抚南侯——万人敬仰,好不快活!远胜今日败犬一般,不得不同你一起栓在这煊都!”
霍少闻一把松开他,纪淮舟便跌回到软座上,没骨头似的顺势靠着车壁。
他还在笑。这戏唱完了,人自然该散,场子里的看客已离得七七八八。谢韫便也起了身,往楼下走了几步,忽觉不对劲,扭头一看,霍少闻正怔怔站在原地。
“云野,”谢韫回来拍拍他肩膀,顺着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