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点着炉微微清苦的熏香。
白照影躺着,任由御医诊脉。
偏殿没有地龙也不烧炭盆,他把自己裹紧,只露出双水濛濛的桃花眼。
此前他觉得自己次次自作主张,做得事都对。
可躺下来越想,越觉得每件事都有破绽。
就单说他装病,非要跟来行宫。
萧烬安露出很担心的神色,这让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个可怕的词语——人质。
皇帝如果拿自己当人质,拿捏萧烬安,夫君岂不是很被动?自己还是主动送上门的。
白照影郁闷地闭起双眼。
偏偏御医又来添堵,白照影病痛经验丰富,演技过人,洋蒜装得过于成功了。
御医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王妃乃是心疾所致,气息不顺,心神不宁。微臣给您开个方子,用以舒缓心神,调和气血。”
话毕御医提笔写下药方。
写完再三叮嘱,不可这个,不可那个,什么都忌口,什么也不可,比玻璃人还易碎!
医嘱必然会传到萧烬安耳朵,他就会害得萧烬安再度担心。
说白了,他的潜意识也许知道,萧烬安拗不过自己,所以这几回,次次都尽情发挥。
他好坏。
是任性的坏王妃。
御医退出偏殿,白照影郁闷地在被子里蜷成团。
皇宫完全不是什么好去处,朝廷也并非好地方。
自己跟着来,纯是因为喜欢萧烬安,可总给他带来困扰的人,也是自己。
白照影脑海里面思绪杂乱,再度复盘过今天发生的几件事,还是没找到更好的答案。
往前追溯,竟觉得根源在秋猎。
——他是不是,就不该跟来秋猎?
他就应该乖乖在王府等萧烬安回家……那更不行!
白照影在被窝里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他就永远不清楚,老皇帝有多么古怪,萧烬安的工作环境。
他也会永远看不到,萧烬安很辛苦、很艰难的那一面。
白照影搂着被子坐起,裹住自己,像雪人儿似的,在想他一定要为大魔王做些什么。
这偏殿虽说以殿为名,实际上,殿内有数个不同的房间。
他那一间也许靠里,床对面就是门扇,门外是走廊,恰有宫人经过,在纸糊门扇上面投出双鸦青色的剪影。
白照影目光望向门外。
“这么冷的天,皇上罚云中郡王在外面跪着,跪了有半个时辰吧?”
许是她们不清楚,偏殿最里这间屋子有人。
另一名宫女摇头,她的簪饰剪影映入门扇,人影在门外轻轻晃动。
“陛下向来待王爷比较宽容,以往就算对王爷有意见,最多申饬几句,嫌少有惩罚这么狠的时候。”
皇宫内部规矩森严,行宫毕竟不如皇宫,随驾的宫女太监不多,这些宫女平时在养心殿说话放不开,如今以为到处无人,言语就自由了点。
白照影屏紧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身子微微向前探,鹅似的伸长了脖子。
“可能……陛下在拿这事,给殿下下马威吧。”
那宫女的声音陡然降下去许多分。
纵使白照影仔细聆听,声音也如雾里看花般,听得不真切:“陛下有意抬举殿下,没成想,殿下轻易就拂了陛下的颜面。”
“戏还没散场,主角就开始拿乔了,还不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什么抬举?
什么主角?
并不清楚两个宫女话外藏着的深意,白照影云里雾里。
他眉梢收敛,手指紧紧攥住被子。
而宫女们却往其他地方去了,投在糊窗纸上的影子移动,白照影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下床,把耳朵贴在门扇。
走廊里声音更微弱了:
“明德殿直冲着风口,无风尚且自寒,外头又阴着天,也不知要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