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也是一样。
顾山岚却不说话了。
而是用一种桃黎从未见过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不知是桃黎的错觉还是怎么,她怀里揣着的手炉分明还热乎着,她却莫名觉得四周的温度在一瞬间降了下去,如坠冰窖。
而且,虽然自家徒弟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她却总觉得徒弟此时的表情就表达了他内心的所有想法。
——师尊,你大可以带给我看试试。
冷冰冰的表情莫名使得桃黎心底都有些发毛。
等会儿,这还是她那个乖顺听话的徒弟吗?
可当桃黎定睛再度看去的时候,徒弟的神色却已然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那些都是她看花了眼。
但那一瞬间的心悸是真实存在过的,桃黎不太放心,于是凑到徒弟面前,要他笑一笑。
顾山岚看着她,诚实道:“师尊,弟子此时笑不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桃黎方才的那句话。
师丈?师丈。
哈。
什么东西,也配当他的师丈了?
如果说,前段时间的顾山岚还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毫无负担地待在师尊身边,当她一辈子的乖乖徒弟,那么现在,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些都是他何其天真的一场幻想。
诚然,他的确可以厚着脸皮一直赖在长青谷里,可要是将来师尊真的有了道侣,他真的还能够这么坦然地侍奉在师尊身边吗?
一想到桃黎的目光、注意力以及笑容都会分给另外一个人,让那个人看了去。
师尊甚至可能会亲密亲昵地挽着那个人的手来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要他唤他。
师、丈。
光是想到这些未来有可能的画面,他就连要将那人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何谈要笑?
也是直到这时,顾山岚才终于明确。
再没有任何别的理由可以用来解释那些不对劲,以及他对师尊的感情。
他就是对师尊心思不纯,就是无法容忍接受师尊身边会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可这又怎么了?
那人能为师尊做的,他可以,那人不能为师尊做到的,他也可以。
为了师尊,他什么都愿意去做,那么,师尊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能够是他呢?
——只是因为他是师尊的徒弟。
偏偏桃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山岚,你这就不听师尊的话了?”
顾山岚看着她,无声地在心里面想。
师尊,你欺负我。
你欺负你偏爱的、唯一的徒弟。
可他却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师尊。
师尊给他扣这么大一个帽子,他也只能够如师尊所愿,生硬地挤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来。
桃黎又向他摊开手:“尾巴。”
于是清透干净的雾蓝色在少年眼底浮现,下一秒,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也乖顺地送到了桃黎手里。
感受着徒弟尾巴温暖的温度以及那过分柔软的蓬松触感,桃黎一边摸一边在心里肯定点头。
徒弟果然还是听话的,方才的那些应当就是她的错觉了罢。
桃黎现在摸尾巴也已摸出了经验,绝不主动去捏徒弟的尾根。
然而尽管如此,温热指尖抚过绒毛的轻柔触感依然通过狼尾上为数不多的神经,迅速蔓延至了顾山岚周身。
顾山岚喉结微滚,安静地盯着师尊几息,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忽而又笑了。
只是从那淡漠的笑容里瞧不出几分真实存在的笑意。
“师尊。”他低唤道。
“怎么了?”桃黎专注薅着徒弟的尾巴,随口一应,并未抬头。
于是也就没有留意到,徒弟望着她的眸底深处,此时正有滔天晦暗翻涌、墨色如织。
“没什么。只是想和师尊说一声,假若师尊将来真的有了心仪的道侣对象,可一定要提前知会弟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