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慎己特意提前下了值,绕路去长安县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衙役们捉了几个小贩来盘问,都只说买到了便宜的油,其他并无异常。
至于那个诡异的卖油翁在哪里,长什么样,小贩们说什么的都有,一会儿说是两鬓斑白的老人,也有说是爽利的娘子,把长安县尉搞得晕头转向。
外面北风刮得紧,他皱着眉头往那里一坐,像座冷硬的雕像,段知微觉得有趣,捧一锅鱼放到他面前:“别想了,先吃饭吧。”
袁慎己这才回过神,从锅边上拿出烀的有些糊噶的卷子,浸到汤汁中吃上一口,喷喷香。
段知微在一边支着下巴看他吃。
袁慎己觉得她样子有趣,问道:“这样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呗。”她顺嘴胡说八道。
他三两口吃完,搂着她的腰要回房:“回房给你慢慢看。”
那把陌刀压在她的襦裙之上,一个个吻轻盈落下来,他贴得近,去亲她眉眼,手也滑到裙带上:“昨夜被琐事打断,今天便是天塌下来,我也”
段知微热情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准备好了今夜的欢情,两人还未完全坦诚相对,院外传来叫卖声。
“卖油咯,卖油咯便宜又好吃的油来咯。”外面风刮得呼呼响,这声音在暗夜里极其突兀,但是声调竟然挺活泼。
段知微赶紧推了下他坚实的胸膛:“宵禁都过了,这个点谁会买油啊,定然是那可疑的油翁。”
两个从床榻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从后门追出去,地上有两道油亮亮的痕迹,想来必然是驴车轮子滚过地上的油痕。
两人追着油痕,一路往北走,快到第二街路口时,终于遇到了那卖油人。
那人戴了个破毡帽,赶着毛驴,驴背上两个大油桶,时不时往地上漏些油出来。
段知微忙道:“那位卖油翁,请等等,我要买油。”
卖油翁停下,转了过来,他的脸藏在毡帽下看不清神色:“娘子要油几何?”
段知微道:“一壶就成。”
卖油翁伸出手:“瓶子。”
本朝没有塑料瓶,人们要打油,需得自备瓶子,粗瓷的银的皆可。
段知微本就不是真想买油,走忙着追出来,压根把这事儿忘了,只好尴尬笑笑:“出来得急,我忘了。”
那卖油人倒是好脾气:“那算了,下次吧。”他重新拉起毛驴的缰绳继续往前走。
段知微想拦他,又没了借口,反而是袁慎己毫不客气的抽出陌刀,拦住那人去路:“等等。”
他没使力气,只轻轻碰到对方,没想到那卖油人戴着破毡帽的脑袋“咕咚”一声掉在地上,还滚了三滚,把段知微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虽然头掉了,那卖油人的身子还能活动,他双手在空中舞了几下,急得大叫:“啊啊啊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他像喝醉的螃蟹在地上胡乱走了好几圈。
而后抱住滚落在地的油桶挡在头上,一夹驴肚子,一溜烟跑走了。
袁慎己追了一小段,那卖油人和毛驴一起消失在了一大棵槐树下。
袁慎己还想再追,又担心已经在原地吓蒙了的段知微,他赶忙上去把她搂在怀里,帮她搓一搓冻红的手,在她耳边道:“娘子别怕,我在。”
段知微抖着手指了指那个地上的头,袁慎己去捂住她的眼睛:“放心,没事,我在这儿,你不要担心。”
旁边
正巧有家挂着灯笼的邸店。他伸长腿把地上那还戴着毡帽的头踢到灯光下。
是个木头雕刻的脑袋。
袁慎己拿开捂住她眼睛的手:“是假的,木雕的。”
“好个金蝉脱壳。”他骂道。
他只得一手拎着那木雕,一手搀扶着段知微回家。
段知微在外头冻得发抖,回家赶忙给火盆多加两块碳。
袁慎己帮她打盆热水泡脚,自己把羊角灯点起来,坐到桌边研究那木雕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