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有地下两层,最下一层、完全隔绝天光的两百平米只做一个用途——
潮湿的地下,空气中水含量极高,四壁贴硬质瓷砖,对声波吸收极少。
这是一个巨大的混响室,两百平米分割成多个房间,每一间都储存着大量瓷器。
呛——
清灵的瓷碎声兀地响起。
半人高的红瓷瓶被推到在地,四分五裂,碎瓷迸溅。
声音被墙壁回弹,饱满清晰,久久不息。
季语薇陶醉地闭眼,哼着舒缓的曲调。
她拿起一支粉彩瓶,指甲轻敲瓶肚,空心的瓷回应出悦耳的振音。
她侧耳倾听,享受够了这份轻振,继而将其高举。
镪——
高亢的瓷碎声随之响起。
“哈…”
那柔媚的脸上充盈着迷醉,待声音消止,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三个、第四个……一如卖火柴的女孩般追寻着幻象,接连不停地划亮火柴。
瓷碎声宛如甜美的鲜血,季语薇汲取了这些华美的声音,似苍老的吸血鬼在摄入鲜血后重返青春。
她在声声碎瓷里容光焕发。
直到一地齑粉碎片,无落脚之处。
层叠的碎瓷如丛生的荆棘包围了季语薇。
尖锐锋利的边缘纵横斜插着,她赤着足,脚背上的青色血管被一片瓷压着。
季语薇仰头,呼吸这这里的空气,将满地瓷碎的残音吸入体内,回味着方才的听觉盛宴。
可她还是有点低落。
芜澜、她的芜澜……
季语薇抓上胸前那块酒渍。
不知从何时起,那一笔笔转账、那些珠宝美服已无法令她热血澎湃。
跟在邱芜澜身边越久,她对财富名利的阈值越高,从前那些天文数字已触动不了她。
如同那些奖杯奖牌,到手之后只让她腻味,比起奖杯本身,她更期待的是邱芜澜看见她获得成就后的愉悦。
这种感受绝不能对邱芜澜诉说。
季语薇抚上微肿的唇瓣,回忆邱芜澜给她转账时的那一份宠爱。
她喜欢她野心勃勃、欲求不满的样子,喜欢她拿着成绩去找她索要权力和财富。
季语薇原以为这是邱芜澜爱她的表现,是独属于她的爱,可在和韩尘霄聊过之后,季语薇陡然发现:
邱芜澜偏爱的不是她一个人,她爱所有贪财之徒。
“恶魔。”季语薇抚唇轻笑。
简直像是专门引诱恶欲之人的魔鬼,她热衷滋长人们心中深埋的欲望,将他们变成利欲熏心的狂徒。
与此相反,她对轻视名利的人感到棘手。
所以她疏远华君润,对无法疏远的季尧纠结又困扰。
是谁把邱芜澜培养成这幅恶劣的模样的?
一地瓷片残骸中,季语薇抱着衣服如梦似幻地微笑。
她的芜澜,坏透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韩尘霄请了长假。”
简告诉邱芜澜这件事的时候, 季尧也在办公室。
“唐知行决定就行。”邱芜澜对艺人请假这点小事并不在意。
简目露不忍,“小姐,要不要再见他一面呢。”
由助理的身份说这话是僭越了, 她便以小姐开头,“他基本已经能够投入使用了啊。”
邱芜澜同样感到可惜, 眼见要成熟的果子,就这样烂了, 浪费她半年精力。
“最近没怎么发作,暂时用不着人。”她对简道,“之后再说吧。”
情感上的买卖果然昂贵, 她实在是懒得再找人试错了。
简无可奈何, 走之前厌恶地剜了眼沙发上的季尧。
他的小三妈插足了先生的感情, 他又来阻挠小姐的感情。
真是一样的下作。
“姐姐, ”季尧当然看见了那抹眼神, 他趴在邱芜澜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