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园。
她倦然地阖了阖眼。
留在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残卷,是快要烧尽的香烛从烛台垂下靡丽的兰烬。
光作灼人的刃,像要将她从中劈开。
她解开了玉带的手指节每一处都落着斑驳的拓红,在伸向那微弱的烛火里被撞得摇晃,于是光影也剥落,零碎。
直
春鈤
至意识被绞得粉碎,她落入无尽的昏黑。
如此荒唐至极的一夜,那人腰腹侧尚未愈合的伤应已裂开了。
她隐约记得,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长睫一隙里瞥见满榻的狼藉,血色染红雪白的长衣。明明是一夜淫靡,却像极了杀了人的凶地。
也不知他死了没。
大约是没有。
毕竟祸害要遗千年。
戚白商靠在浴桶边,沉沉阖眼想着,便觉一点冷意拂动屏风外的纱帘。
有人进来了。
戚白商却连警觉和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或许有,只是她懒得。
若是昨夜之前还不能全然确认,那无比漫长的一夜过后,她已对谢清晏的喜怒知之甚深。
以那个疯子的脾性,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在,这个浴屋内都不可能进得来第三个能喘气的人。
“夭夭醒了。”
“……”
果然。
戚白商倦然想着,任自己意识氤氲乏散,也懒得睁眼。
温热的水从倾倒的木桶中奔涌下,热气再次蒸腾上来,将她裹在其中。
有人捞起她的手腕,蘸着水的软锦擦拭过她的根根指节。
只是没等拭罢,又被贪餍的吻取代。
戚白商连蹙眉都懒得了,直到那人咬疼了她的指尖,她才终于勉力睁开了眼。
“谢清晏。”
女子声音轻,哑,慵懒更冷淡。
“是不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会将我从棺材里掘出来?”
吻着她指尖的唇蓦地一停。
谢清晏那一瞬捏紧她的腕骨,力道竟好似大过前一夜所有。
半晌。
她才听见他低哑着声:“不会,我的夭夭会长命百岁。”
戚白商几乎想笑了,却实在没有讥讽的力气。
她在水雾里懒懒掀起长睫,眼神被水雾遮得迷蒙,那一刻乌眸点漆,艳色迤逦过雪白胴体,她美得像山林间初化人形的妖。
“被你当作见不得光的外室,关上一辈子?”
“……夭夭,不会那么长。”
谢清晏遏制着眼底汹涌的欲色,迫使他自己低下头去。
他轻慢啄吻过,从她的指尖到腕心。
“你再忍忍,到我死就好了。”
戚白商停了很久,轻着声笑起来:“你舍得?”
“…什么?”
“你死之前,舍得留我一个人在世上?”
“——”
谢清晏心底最幽暗深沉不可见光的欲望,像是在这一刻突然被曝露在光下。
他瞳孔一颤,抬眸。
“夭夭。”
戚白商懒懒望着他,半点神色都欠奉:“你看,你和我一样,连自己都骗。”
“不要说了。”谢清晏沉下声去。
“你舍不得。你骗我也骗自己,说到死你就会放过我的,你不会——在你死之前,你一定会亲手杀了我。”
戚白商艰涩地扶住了浴桶,不退反进。
她向前倾身,雪白的胸脯隐约在花瓣蔓延的水下。
纤弱的颈子就露在谢清晏眼前,以一种最无害又诱人的姿态。
“既然这样,你不如现在就杀了——”
“我说够了。”
浴桶外那人蓦地压身,水花四溅。
谢清晏抬手,将最后一个字覆回戚白商的唇间。
四目相对。
须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