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陈设,老宅的管家、管事们被她指使得团团转,不知不觉便听了命令。
问真将事情安排好,心中过了一遍,开头第一刀砍得不错,最重大的麻烦在今日便得以解决,如今剩下的无非是筛查人手、更换管事、挑选族中下一任理事之人、并查出在苴安搅弄风云暗算徐家的人的蛛丝马迹、清查田庄祠堂义学账目等等。
看起来很多,但都已有头绪,所以算不上麻烦事。
金桔汤放得温凉,入口酸甜,是问真一向喜欢的口味,她不会将喜欢的东西宣之于口,鲜少有特别的需求,因为能够时常出现在她身边的,一定都是合她口味的。
所以她一直自认口味不算挑剔——专服侍她的厨娘倘若听闻,大约只想呵呵一笑。
问真慢慢啜完半盏金桔汤,那一点疲惫被洗清,又精神奕奕起来,叫了品蕤进来,“咱们回后面,预备汤沐,准备更衣。”
品蕤应诺,一边絮絮道:“十七娘子吩咐厨房备了点心汤品,有板栗松仁饼、龙凤团糕、羊肉蒸饼,汤是芦菔羊汤和荸荠素汤两样,还捏了几十个虾仁鲜肉的小馄饨,十七娘子那边传的是用羊汤下的,娘子怎么吃?”
“素汤馄饨,沐浴之后用吧。”
徐平寿属实恶心人,问真方才甚至有些恶心,金桔汤压下那阵呕意,这会才有些胃口,但还是迫切地想要沐浴。
因是老宅公府,问真并不住正房,而住东侧的小院,安全起见,为了方便安排护卫,季蘅、问星和明瑞明苓都被安排在她的住所附近,她一回来,季蘅和问星一人扯着一个孩子迎接出来。
问星满眼惊喜,“阿姊!您办完事了?——我叫厨房预备好了吃食,小馄饨味道t极好!阿姊千万用些,午膳的时候早就过了!”
问真摸摸她的头,又挨个摸摸小鹅一样把脖子伸过来的明瑞明苓,目光却看向脚步微顿,松手放明瑞过来,自己在院门口对着她笑的季蘅。
“你可用过饭食了?”
季蘅摇摇头,“方才不大饿。”
问真一笑,“下次不要等我——过会过来。”
季蘅笑容立刻更加浓烈,眉目俱是欢欣,问星简直没眼看。
但从七月里问真种痘意外高热,季蘅衣不解带日夜照顾之后,她逐渐认可了这位小姐夫,这会无声叹了口气,牵住明瑞明苓,回问真道:“明瑞明苓早便困了,一直要等阿姊,才没睡下。如今见了阿姊,他们可以老实入睡了,我带他们回去,叫枕雪姑姑和漱雪姑姑哄他们安睡。”
问真微笑着看她,“多亏我们问星帮姊姊,多亏问星惦记,不然姊姊还得饿着肚子到晚上呢。”
问星虽知道不至于如此,是问真哄她,听着问真温柔的语调,不禁脸颊微红,“这算什么,大事我帮不上姊姊。”
问真再次摸摸她的头,才回住所去沐浴更衣,汤沐的香药洗去最后的疲惫与厌烦,神情气爽地从隔间中走出。
品蕤知道她晚上还要会客,备好了一套见客衣装。问真嫌弃外衫沉重,在屋里只先穿着贴身的柔软襦裙,发丝松松垂着,季蘅过来时,正见到如此家常慵懒的场景。
品蕤在问真身后,用布巾细细地擦拭问真的长发,季蘅抬手将绢布接过擦拭,问真正含着一口馄饨,咽下叫他:“叫你来咱们一起吃饭的。”
“上午陪着小郎君小娘子,吃了许多点心汤水,这会不饿。”季蘅用绢布一点点按压干问真发间的水,用手仔细感觉,将明显的水分都挤压擦拭掉。
问真沐发的膏子还是兰苑出品,是淡而清雅的百合花香,养发要用精油花水,半湿着芳香幽幽,品蕤将包裹好的连云纹柄熨斗递来,才发现季蘅的脸颊微红,忙道:“可是屋子里有些热?因留州比京中寒冷些,屋里特地点了熏笼,郎君若是很热,我着人撤去一些炭火。”
季蘅闻言,脸顿时烧得通红,问真扬扬眉回头看,轻笑一声,“品蕤你就不要操心了——好了,叫品蕤替我干发,你坐下,尝一碗这个荸荠汤,做得确实不错,清甜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