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芸如今已经坐在王鏊下手边,这些年内阁进进出出,唯有她跟门口的大树一样,好似扎根在这里,两代帝王的信任让她地位稳固。
她手中捏着江西加急送来的急报,眉心紧皱,只片刻之后,察觉到同僚试探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环顾在场的三人,把手中的折子倒扣在手心中,这才笑说着:“这就让江西巡抚孙燧全省戒严,再让他亲自去铅山县主持大局。”
“如今入了秋,大雨不断,秋税断绝不说,各地盗匪活动更加猖獗,布政司之前就回折说清丈土地之事要推迟,提刑按察使司也说当地监狱爆满,希望能大赦,减缓压力,都指挥使司的兵改,王守仁也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迟迟不能顺利推行。”杨一清沉声说道,“如今铅山县一事,当一个巡抚怕是不能了。”
江芸芸笑说着:“那杨阁老当以为如何?”
杨一清明明起了一个调子,但却在开口时看了一眼江芸芸,思掇片刻后谨慎说道:“只怕春风吹又生。”
事已至此,众人皆知这些匪患怕也不是这么简单。
一个能在江西祸害十多年的匪患,从一个不起眼到现在震惊朝野的祸害,江西的地方官以‘其地者惴惴,以得去为幸’,此事就不能简单归咎于盗贼一事。
“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江芸芸平静说道。
“还要多急啊,之前我就听说都指挥戴宜死于非命,还有布政使郑岳和御史范辂一个个请辞离开,是了,还有上任巡抚王哲和董杰都是突然病逝的,南昌知府郑巘、宋以方竟直接被盗匪掠夺,数月才放回,这个,这个江西已经无法无天了啊。”梁储站起来,背着手在屋内急得直打转,不悦说道。
“当官的他们尚且不放在眼里,治下的百姓又是如此水深火热!就该让人领兵,直接去江西把这些人都镇压了。”
江芸芸还没说话,王鏊先一步摆手:“不可不可,如此兴师动众,今年两税都收不上来,边贸和海贸也各有问题,大同那边刚来信说察觉小王子的大军异动,西南那边一向又是养不熟的,每次必添乱,不可鲁莽。”
梁储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江西之事实在骇人听闻,偏只在今年好似突然展开一角,令人闻风丧胆。
“那,这会不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最后,他站在江芸芸面前,低声问道,“费子充到底是从内阁出来的?”
江芸芸眉眼低垂,平静说道:“那他们在此刻应该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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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燧弘治六年的进士,出生于浙江绍兴府,前两年因江西巡抚不是莫名病死,就是不到一年就要请辞离开,他在关键时刻接下这个职位,只不过是赴任时把妻儿送回故乡,自己只带两个书童上路。
“都这样了,内阁怎么还不直接派兵把宁王这群人抓起来。”副使许逵愤怒说道,“难道还要对宁王抱以期待吗?”
孙燧把内阁的诏令仔仔细细看完,这才打开第二份信件。
“谁送的?”许逵随口问道,“还戳了红印,是密件?”
“江阁老通过锦衣卫送来的密信。”孙燧平静说道。
“什么!”许逵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不对,锦衣卫,不对不对,你怎么和江阁老私下通信?你们,你们很熟?你不是杨阁老推荐来江西的嘛?”
孙燧没说话,只是把手中那短短几行字的信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许久之后他神色似乎有些失神,可到最后还是缓缓把纸张折上。
“怎么了?说的是什么?我能看吗?”许逵被挤得抓耳挠腮,“是对江西有别的考虑,是要我们瓮中捉鳖嘛?还是要我们先发兵,打他个出其不意,朝廷马上就会回援。”
孙燧已经五十七了,衰老的面容在连绵阴雨的日光下有些灰蒙蒙的,他叹气,把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治世多难啊。”
许逵飞快地看完了,却有些生气,骂骂咧咧道:“一句没钱就打发了,江西今年确实收成不好,那其他地方呢,不是还有边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