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你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杨一清跟在她身后,笑说着,“画像永流传啊,一两银子一副呢。”
江芸芸失笑:“都是给他们无聊的,少打趣我这些了,福建清丈土地的人选选了吗?”
“选好了,只是江西现在多匪患,一时还真找不到愿意来接受这个烫手山芋的人。”杨一清说起正事也跟着眉心紧皱。
“先绕过江西吧,这事不急。”江芸芸说。
杨一清眼神微动:“我听闻黎师侄如今就在江西任职。”
“江西现在乱得很,我叫他出门都要小心一些。”江芸芸站在自己的官獬门口,看向杨一清,微微一笑,“杨师兄不是也有很多学生在江西嘛。”
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内阁挂印的那一日,前几日二殿下把陛下堵在寝殿,两兄弟关起门来也不知说了什么,终于是劝好了一条筋的陛下撤回成命,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芸芸是最后一个离开内阁的,得知周发递来的消息后,伸手接住终于飘下来的冬日雪花,轻轻突出一团白气。
“李府……李府请您速速过去一趟。”她刚出皇宫大门,就看到乐山撑着一把伞站在马车边,见她出现,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张道长也过去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李东阳确实一直体弱多病, 之前为国事强撑了数年,致仕后就一直大门紧闭,谢客养病, 之前听闻江芸受伤是他难得主动出门的一次。
那一次,李东阳身上的病弱已经很是明显,身形孱弱,面容憔悴, 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佝偻着,呼吸是不可抑制的沉重, 那一日,他强撑着病体坚持亲自来找江芸,用充满腐败老病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江芸芸的额头, 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李东阳的年岁已经看到头了。
江芸芸赶到李家的时候,李家愁云惨雾, 李兆先失魂落魄站在门口,对面的朱夫人双眼通红,被人扶着才勉强坐稳。
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浓郁刺鼻的药味, 屋内明明有不少人,却连着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的张道长坐在李东阳身边, 摸着胡子, 眉心紧皱。
李东阳躺在床上,年岁垂垂, 起伏的胸膛都格外微弱。
“怎么样了?”江芸芸上前一步, 呼吸逐渐放轻, 低声问道。
张道长摇了摇头,抬头看她,片刻之后面容悲悯,但又有些平静:“年岁已至。”
江芸芸身形一晃。
李兆先眼疾手快把人扶住,声音是强忍住的哽咽:“爹早就说过这一天了,当时就交代我,想要见你最后一面,今日午后刚吃了饭突然昏迷,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江芸芸听得脑子嗡嗡的,有这么一瞬间,她似乎闻到了那股在浓郁药味笼罩下的腐朽的味道。
那样的味道,她在当年那间灰暗,不透风的客栈中第一次闻到。
那个时候她还懵懵懂懂,不知这样的味道代表什么。
张道长环顾四周,就打算拎着药箱准备离开。
“张道长,不再开点药吗?”朱夫人见状,连忙起身把人,口气卑微地请求着,“马上就要过年了,再让他……让他过个年吧。”
距离过年还有五日。
张道长为难,悄悄看了一眼江芸芸,又见江芸芸似乎心思不在这里,便又自己想了想,委婉说道:“怕有些难了。”
朱夫人捂着嘴巴抽泣着。
江芸芸回过神来,艰难眨了眨眼,对着张道长恳求道:“还请帮忙。”
张道长左右为难,但看着屋内凝滞的气氛,只能哎了一声,把肩上的药箱拿了下来,叹气说道:“那我去拟药方,只是这方子肯定是不便宜的。”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我们愿意出钱的。”朱夫人赶忙应承下来,“张道长这几日辛苦了,定不会亏待您的,小娟,你带张道长去隔壁屋子写药方。”
“爹,江阁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