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瞧着竟有几分陌生,本该亮盈盈的眼也显得暗淡。于是她抬起手,慢慢揉了揉眼睛。
原来……当初裴璋不为瑟如所动,分明是她命好才对。萧寄怎么也是龙子凤孙,年纪还比裴璋小,又比他容易糊弄,哪像自己,真真是挤破头也要往火坑里跳。
阮窈对瑟如说不上嫉妒,只是她如今过得实在有些惨,懊恼之下总觉得旁人都是好的,想来想去,她也不愿再怪自己,只能把裴璋归作罪魁祸首。
“衣冠禽兽、有辱斯文、寡廉鲜耻……”她一面恨声骂,一面捡了颗石子,扑通一声扔进溪水里。
眼瞧着满池波光与回忆一齐被搅得稀碎,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似的。
阮淮默默听着,也皱眉说道:“此人分明是名门世家的公子,行事竟这般阴毒。”
她听了只是冷笑:“阿兄不必对他们抱有任何幻想,裴璋并非是个例,连他父亲裴筠都是如此。裴璋母亲原是另有恋人的,裴筠强娶不说,后来还逼得自己妻子削发为尼。他弟弟我也不稀罕提,总归更是个卑劣之人,未见得比姨母家的徐表哥好上多少。”
此等隐秘,只怕裴家都没有几个人知晓,阮淮更是听得呆住了。
“他妻子因他而死,他倒仍好好地做着这家主,未过几年又娶了个继室……”阮窈嗤道:“当初既要强娶,就该随妻子一同去死才是,实在令人不齿。”
她又往溪水里砸了几颗石子,嘴上刻薄骂了好一会儿,心里才觉得舒坦些。
这些事放在从前,阮淮定是分毫不信,如今却一个字也不怀疑了。
“你失踪以后,齐家那郎君也再未定亲,还在暗中帮着母亲一起找你……”
阮窈怔愣了一下。
“……齐慎?”她嘴唇微张,眸中是不可置信的困惑。
阮淮也疑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震惊:“是他。”
“我以为……”阮窈喃喃说着:“我以为他死了……”紧接着,她又咬牙切齿起来,怒声道:“骗子……不只是伪君子,还是个大骗子!”
阮淮实在不明白,又问了两句。阮窈向他解释着,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她一直以为齐慎是因为自己才枉死,也因此恨上了裴璋。
恨他不将旁人的命当命,也恨他为了占有自己不择手段。
这股恨意长久以来,像是凝成了某种实质性的死结,缠在她的心口,令她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然后一朝知晓真相,她的心陡然变得有些空落。曾经的悲切化作烟尘消散了,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欢喜,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恼怒。
他总是这样,用各种法子吓唬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便诱哄她,总归就是想方设法要让自己顺服,要折了自己的脊骨。
他分明长着嘴,可这嘴真不如别要了。
阮窈红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一颗心最终还是沉沉落了回去。
“人没事就好。”
二人相识不算久,可齐慎一直待她很好,自己也曾是心甘情愿想要嫁给他,还一同商议过府宅的花苑应当如何修整。
想到此处,她又幽幽叹了口气。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被风吹得摇摆明灭,映照出她眸中一抹莹亮水色,又极快地被她抬手擦去。
*
从洛阳到雁门,水远山长,中间还隔着邺城和晋阳等诸多城郡。
前路茫茫,颠沛之人又何止是他们,整个卫国远比她想象中更要支离破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因为近年的战乱,愈是靠近北域,平民百姓反倒渐渐变少了。有法子的人早都举家南下,想要朝着洛阳迁移。
然而这样做的人并非少数,山匪流寇同样如此,甚至会集结在没有兵守的暗路上,借机杀人劫财。寻常人死在半途上再正常不过,又哪里有道理可言。
倘若家中有老弱病残,亦或是十分穷苦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