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密密匝匝的人群,被护在中间的朱由榔只觉眼前的天空被分割成无数个浅蓝色的小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快到失控,快到不可思议。
一夜之间从江西到肇庆,又在转瞬之间由鼎湖到围城,这哪里是清廷建奴,这简直是天兵天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透过人墙的缝隙向外张望。
只见,城外空无一人的旷野上,一道夺目的红正由远及近而来。初时,那红色还只是一个小点,可很快,火红的小点连成了迤逦如长蛇的红线。再然后,红线慢慢扩散,氤氲成一道不绝的长河,带着踏山平海的气魄,映红了整片天空。
恍然间,朱由榔感受到的不是恐惧,反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样的红色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并非是通过他的双眼,而是透过般般的视野,看过那样一种划破天际的红。
下意识地,朱由榔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众人,缓步走到城墙的边上。
他终于看清了,那片红色究竟是什么。
那是无数迎风招展的旗帜,其旗面颀长,漫卷数米。
朱由榔微微眯起眼睛,只见旗面之上,用黑色抹画出了简单的图形。一根简陋的马鞭,斜插在一座船锚之上,画风粗糙让人发笑,如同顽童的作品。那些旗帜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有些甚至是用各式染红的碎布块拼缝而成,像极了僧人的百衲衣。
可不知为什么,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却如同陡然打开的闸门,让某一种情绪再无阻碍,一泻千里。
“这是……”朱由榔无意识地开口道:“蚩尤旗!”
何
日漫卷蚩尤旗,人间处处现刀兵!
第38章 龙见肇庆(七)赵明州来了!……
漫天的红色之中,跃出一骑。那是一匹再普通不过的花斑马,同它驮负的骑士一样普通。可即至那骑士凌然抬头,却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其万一。
黑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不知哪位姑娘的巧手挑出鲜艳的鸟羽,细致地编进了发辫里,让那简单的黑色添了一丝灵动。平平无奇的面容之上,偏生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宛若名刃出鞘时的凛冽寒芒。
“赵明州。”朱由榔轻声道,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念出这三个字的同时,一抹释然的微笑漫上了眼底眉梢。
虽然未曾见面,但他早已经在般般的叙述中与她见过无数次了。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姊,和般般描摹得一模一样。
城墙之上一片寂静,早有隔得近的士兵听到了朱由榔的低语。
“赵明州……”
“赵明州来了……”
“那就是赵明州……”
赵明州这三个字经过无数双惊叹的眼睛,无数张惊愕的口,无数个期待的耳朵,无数双颤抖的手,研磨咀嚼、摩挲传递,从城墙之上弥散开来,蔓延进每一个肇庆百姓的心里。
朱由榔站直了身子,扶在城垛上的手掌已经沁出了细汗,吐出一口浊气,他大声道:“开城门!”
还站在朱由榔身后发呆的丁魁楚吓了一跳,还想阻拦:“王爷,这……这就放她们进来!?”
朱由榔回转过身,用一种丁魁楚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定定地打量了他一眼:“她是赵明州。”
这句话被他说得这般笃定平静,就如承认“我是朱由榔”一般,不带丝毫的犹疑。
然而,转过身来的朱由榔并没有看见,赵明州猛地抬眸,目光箭一般扎在那高挑瘦削的背影上,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城门缓缓开启,迎着正午的太阳,那条赤色的河流鱼贯而入,如风卷雪。
***
赵明州卸下罗明受赠予她的佩刀,走进了空寂的大殿。虽然罗明受一再强调,让赵明州注意自己的安全,可赵明州还是做出了让罗明受瞠目结舌的举动——手无寸铁,孤身一人,面见桂王。
在距离朱由榔只剩数步远的距离,赵明州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