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抽身,只能尽可能不惊动旁人地打探一些消息,又不敢多问太多。
他满心焦虑,好不容易做完了任务回去,大荒神洲没了,他的家也没了。
他就只剩下那么一个兄长,却已经改换了姓名。他许多年后再见故人,故人比新人还要陌生。他守着自己的兄长,可他最终也为了复仇丧命。
明宿一族陨落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大荒神洲覆灭的时候,他也没有站出来,最后步孚尹死去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站出来。
自始至终,他一直是一个隐忍不发的怯懦者,所以活到如今,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被剩下来。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与其如此,还不如当初和家人死在一起。
倾城听着他的话,眼中浮起些讥诮的神色。
陵游甚少有这样傲慢而咄咄逼人的时候:“可这些轮得到你来议论吗?”
倾城虽受制于他,姿态却从容,甚至还笑了出来:“你杀了我就能挡得住这些议论吗?你当初不声不响,如今却为这事和她决裂,因此事看你们笑话的人还少吗?我当你是半点不惧人言了,怎么我才说了这几句,你就受不了了?”
她戳中了他的痛处,伸出手,轻轻松松就按着他的肩,将他推开自己身前。
她略有不适地顺了顺自己气息,又步步紧逼,眼神十分凌厉地和陵游对视。
“你今日来救蒙城,蒙城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救,竟会对这些陌生人施以援手?明宿王,你才不恨自己呢,你只是没有去处了,害怕极了,但又对她低不下头来,所以只能如此去说,盼着她能念在旧谊,以后还将你留在身边。”
她用嘲讽悲悯的眼神看他:“你还挺会感动自己的。”
陵游脸色很白。
因为自己的劣性,全然暴露在天光之下。
轮回兽被围困捕杀的时候,那些纠缠他许久的噩梦又细细密密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一刻也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理作祟,只是他觉得,不能如此了。
他再也不想要一个人孤独地活下去了。
救下轮回兽,救下一个族人,就好像能拯救他的罪孽,就好像能替那些死去的族人原谅自己,就好像可以告诉自己:你这样做,其实也并没有错。
可是他又没能救下轮回兽。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也没有地方能去了,他又是孤单的一个人。对于他而言,彤华也是他唯一拥有的亲人,于是他渴望着彤华可以不顾一切地留下他。
他在那时候已经慌乱到难以思考,所以等自己冷静下来,看到彤华给他留下了轮回兽的元灵,他才能后知后觉地想到——
彤华身边并不干净。
她身边也有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双眼,她必须要杀掉轮回兽。但凭他们之间相守相携多年的情分,她不至于对他无情至此。
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第90章 知交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最坚实的伙伴……
地动之后,彤华只回到定世洲略作休息,见过简子昭的次日,便亲自去了上京。
皇宫不比东宫,见面不够方便,但如今这里已经是属于原承思的皇宫,所以见面反倒比从前在东宫时更加容易。
彤华穿着披风来到皇帝处理公务的勤政殿,来迎她的仍是侍官徐甘,他如今是皇帝身边的内侍了,衣着上都比从前繁复许多。
徐甘向她问好,没有再提“祝”字,只是问候道:“许久不见姑娘,姑娘一切可好?”
彤华微笑道:“一切都好,劳内官关心。”
徐甘含笑领她入内:“陛下知姑娘来,特地留了空,殿中无人,姑娘请罢。”
房门在她身后关闭,彤华取下风帽,看着殿中的原承思,颔首见礼:“陛下一切可好?”
原承思知她今日要来,此刻甚至是站在殿中等候的。他看见她,面上展出真切的笑意来,仿佛旧友重逢似的熟稔:“朕自然都好。倒是姑娘,瞧着不大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