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夜色中轻轻响起,带着难言的苦涩,却不知是在跟谁说:“我也会下棋的……”
他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晨光和头痛一起到来。
殷回之睁开布满血丝的眼,靠着树干慢慢站直,麻木地跟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空酒坛对峙。
几息后,他揉了揉眉心,把不知何时丢在一边、光秃秃的冰魄捡起来,收进剑鞘,然后准备收拾酒坛。
忽地,余光扫到什么。
——他靠过的那棵树,树干上多了几十道整齐排列、纵横交错的剑痕,不算宽的树皮被生生切割成了百来个小块——棋盘的形状。
殷回之脑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静默半晌,倏地抽出了剑——
“刺啦!”
那截可怜的树皮被利刃生剥下来,殷回之提着它,面无表情地走到院子的篱笆边,把它丢了出去。
提着空酒坛绕回屋前,推开门,依旧没看见姬枢的人影。
又出去了?
殷回之漫不经心地想着,把空酒坛搁到墙角。
忽然,他动作一滞,转过身,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对。
他确信,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昨日推门时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就连被褥折叠的褶皱,都凝固了一般。
姬枢昨晚根本没回来。
得出这个结论,殷回之几乎是瞬间就提着剑冲出了门。
然而鞋底还未踩上门外石阶,他又停住了。
他极慢极慢地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谢凌昏睡的时候?
还有上次,姬枢走错路,却阴差阳错差点将他带到了心魔镜的位置……
那时殷回之就怀疑过,姬枢或许受过谢凌的威胁,才出手救他,也正因这点,他才在明知古怪的情况下,依旧对姬枢信任大过警惕。
可他从未想过,姬枢这个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也许……
殷回之的呼吸倏地变乱,宿醉后的脑袋像炸开了一束烟花——为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他稳了稳心神,抓着剑跑了出去,沿着姬枢平日采药的路径,一条一条搜了过去。
如果姬枢只是姬枢,那采药出门也只会在这几条路线上。
殷回之脚步加快,心脏的跳动都开始失序。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线了。
如果还是找不到人,那就说明——
坡底的草丛叶片尖端突然晃动了一下。
殷回之一剑挑开杂草,看见了一个遍体鳞伤的青年。
姬枢趴在地上,衣服被划烂了,脸上也带了伤。
遮目的白绫不知所踪,他睁着眼睛,匍匐着艰难摸索。
这是殷回之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珠,很灰败的颜色,瞳孔发白,很僵硬。
眼前的景象直接否决了殷回之方才无厘头的猜测,于是心头的冲动和汹涌的情绪一瞬间熄灭。
他抿了抿唇,迅速上前,将姬枢拉了起来。
手臂毫无预兆地被抓,姬枢条件反射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挥拳朝殷回之砸过来,被殷回之耐性不多地钳住了手腕:“是我。”
“……阿回?”姬枢愣了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嗯,”殷回之简短道,“我背你回去。”
姬枢瞪着灰白的眼,摇头道:“不用,你扶我——”
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后知后觉猛地闭紧双眼,僵硬说完:“你扶我回去就行。”
“不用闭,我已经看见了。”殷回之很冷漠地说,“慢。”
于是比他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被他说得脸色发僵,闭了嘴,沉默地不再出声。
殷回之知道姬枢可能有点生气,但他现在心情一样糟糕透顶,直接扯着对方的手臂环上自己肩颈,然后托着膝弯将人背了起来。
走了一段,姬枢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