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地忆起二人间过往的接触——难怪红冲在行动交谈时总是做出似乎侧目注视的动作,难怪他有时会凑得很近说话……一想到自己曾不止一次怀疑红冲装瞎,他更是心生羞愧。
红冲倏然“呀”了一声,道:“头发散了。”又问:“给我重新盘一个?”
这话竟像是救命稻草,叫乘岚得以从愧悔的泥潭中脱身,他连忙上前几步,立在红冲身后。
他抬手正要挽发,红冲却道:“兄长想不想看看我的眼睛?”说着,他伸手解开了白绫的结,将两端递到了乘岚手中。
乘岚握着那段白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曾对这段白绫掩藏下的真容好奇已久,如今如愿以偿的机会近在眼前,就在他的手中,他反而心生怜惜与懊悔——这是红冲的伤疤。
而他不忍心揭开。
乘岚索性把绫缎挂在红冲耳畔,先为对方盘起头发来。起初,他的手就如心一般焦躁得不听使唤,缎般丝滑的长发在他手中都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发丝屡屡擦过白绫,悉悉索索的声音,成了他心中天人交战的配乐。
可渐渐地,雪一般的长发仿佛真的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指尖传递到了他心里,随着盘发的动作,奇异而又莫名地让他平静下来。
他看着红冲的后脑勺,长发即将挽好,他学得很快,这一回便比上一回盘得整齐漂亮许多。
他突然有了决定:我不看了。
就连红冲自言曾误杀竹妖一事,他也暗自心道:这不怪他。
妖修本就为邪魔歪道,还混迹于人间,虽还不知其底细,这杀孽不该被全然扣到一无所知的红冲头上。
如果有冤孽怨果,就算蒙骗天道——他会替红冲负起。
乘岚的心宁静下来,便拈起白绢两头,双手靠近,欲要重新为他系上。
红冲意想不到:“兄长?”
乘岚手上动作不停,口中道:“我不看了。”
很快,他系好白绫,甚至把布头轻搓成绳状,在发髻下打了一个圆润的团锦结,像一朵雪白的小花趴在红冲发间。
他说:“六日后,我教你习剑。”
*吾好梦中杀人。出自元末明初的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七十二回杨修之死。
第38章 杀露官藏命(二) “你叫他什么?”……
与乘岚的原计划出入不大, 仙舟载着二人在午前回到了枫灵岛。
乘岚顺道把红冲送回寝庐,便准备立刻离开, 他还有要事,比如还仙舟给项盗茵,又比如去找提到的那位“精于算命的朋友”打听情况,又比如……回去安抚自己的尾巴。
庭中人满为患,尽是无晨谷的求丹人,细看去竟比昨日还要多上数倍,方三益在人群中忙得焦头烂额, 甚至腾不出片刻功夫招呼二人。
幸而另有一人专门为了乘岚而来而来, 只待红冲与乘岚先后步入寝庐,那人如一道闪电从人群里窜出来,伴随着一声大喊:
“师兄——”
乘岚连忙接住他。
来人正是文含徵无疑,他泪眼婆娑道:“师兄, 你去哪了?”
乘岚一想到红冲还在跟前,就有些难为情, 连忙道:“有些事情要办,我不是给你留了信么?”
“师兄你是说这个?”文含徵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片被揉得皱巴巴的荷叶, 叶片被捋平舒展开后,赫然是——一团被虫啃过般毫无章法的划痕孔洞。
“……”乘岚一时间竟不知该答“是”还是“否”, 这叶片确实是他从院中莲池随手采撷, 并用真气在其上刻下字句, 可这麻麻赖赖的痕迹绝非他所的笔迹!
红冲扑哧一笑, 打趣道:“原来兄长这般喜欢用花草树叶写信。”
他这是回想起昨日乘岚的那片“竹叶拜帖”了,倒也算是一语中的,比起从乾坤袋中取笔墨纸砚, 抑或是使用法术,乘岚确实更惯常于随手取手边的任何东西刻字留信。
乘岚正想义正言辞地遮掩两分,至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