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印记,便将其放在寝庐了。”
本命剑事关长远,除非损毁,甚少得见有剑修肯放弃自己的本名剑,多得是宁可遭反噬也要保住本命剑的痴人,更别说随意更换了——对于剑修来说,这与动辄接条新胳膊有什么差别?
红冲好奇问他:“为什么要抹除?”
乘岚对他道:“你还记得,我与你提过,侍剑山庄七日后摆擂的彩头?”见红冲点头,继续道:“不瞒你说,那是一对刀剑,我与它十分有缘。”
红冲只好说:“那好吧。”
只凭“有缘”,便值得为一把尚且不知能否得到、是否趁手的剑,放弃原本的剑么?
缘法既是天定,也是人心。
没人问,也没人解释,显然二人心里都早有回答。
红冲眼珠一转,又拎起那把柴刀递上来:“这把柴刀能不能勉强一用?”
乘岚接过,试探着将真气灌入柴刀,然而只不过是极细微的一缕,便令得那把原本威风凛然的大柴刀寸寸俱断。
“……抱歉。”思及红冲的茅屋如此家徒四壁,乘岚又道:“我再赔你一把。”
刚还上了木簪,如今又欠下一把柴刀,乘岚只觉自己当真债务缠身。
“这都不行?”幸而红冲并不在意,只是看着地上的柴刀碎片皱起眉头。少顷,他咬咬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竹杖,正是他从前用于伪装“探路”的那一根。
他把竹杖递给乘岚:“这个总得行。”
比起威风凛凛的大柴刀,他对这看似柔弱的竹杖居然更有信心,这在乘岚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根竹杖罢了。
乘岚接过竹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将真气灌入其中。
倒也有趣,只见竹杖颤抖着轻轻浮起,竟然承受住了乘岚的真气。
于是,乘岚跃立于杖上,正要伸手拉红冲一把,却见红冲欢呼一声,自顾自地翘着二郎腿坐上了竹杖的另一端,还诧异地回过头来:“站着不累?”
“……”乘岚说:“不累。”
二人再次乘风启程。
以乘岚如今的修为,御剑飞行的速度远不如仙舟,可高空的晚风仍然如刀子般割脸。
红冲披散着的头发被风扬得乱飞,乘岚原本背手而立,却不动声色地悄悄将一只手垂在了身侧。
风裹挟着发丝穿过他的指尖,冰凉又丝滑,像雪化在了他的指缝。
那缕在仓促之间被红冲用柴刀割下的头发明显短了许多,十分惹眼,毛躁的发梢不知何时缠上了乘岚的手指。
乘岚眼神微动,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你想不想逛露州城?”
大约是怕被风扬得吃一嘴头发,红冲并未回头,奇怪道:“你是说夜市还是早市?”
乘岚这才想起,眼下估摸着才是丑时,修士若不修炼也该歇息了,遑论凡人?露州城里有宵禁,夜市也不会开到这个时辰,此刻夜深人静,街上哪有什么可逛的——待得二人抵达露州城再休憩许些时候,大约才将将天亮。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嗯……早市吧,你去过露州城吗?”
红冲道:“不曾。”
乘岚放下心来,于是夸夸其谈:“露州城十分繁华,早市热闹非常,你若不曾去过,真应该好好逛一逛。我记得六坊街那边有一家古玩——不,杂货肆,其中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想来你会感兴趣。”
“杂货肆会清早开张?”红冲疑惑。
“会。”乘岚睁眼说瞎话。
红冲轻笑了一声。
他这意味不明的一笑,简直将乘岚的心又吊了起来。乘岚本就自认不如红冲通晓凡间事务,生怕露了马脚,不能取信于红冲,便无法实施自己原本的计划。
红冲晃了晃腿,似乎正在认真思考乘岚的提议。良久,他轻声道:“那好吧,我去逛逛。”
乘岚这才把一颗心放回了腹中,他一向待人推诚不饰,甚少撒谎——虽然,他倒是十分精通于遣词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