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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大限将至,他看向洛云姝,充满冷厉和恨意的眸光倏然温和,无言地凝视着她。

最终,他只怆然一笑。

撑着最后一口气,姬忽转向静坐在轮椅上,沉静如同周遭一切与他无关的幼子姬月恒:“当年,是爹爹对不住你……但你日后总会理解我,因为阿九,你和爹爹很像——戒心重,喜欢什么就要握在手中。”

随后的话是对姬月恒说的,亦是对洛云姝和姬君凌。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再矢志不渝的情意,都不如彻底掌控来得安心。连情,也算一种掌控……”

死亡又在迫近,但姬忽并未恐惧。他的旧部都以为他是不甘心被夺权,要夺回权势,但他本就活不了几年,权势又有何用呢?

他不过是为了个“恨”字,要给他们留下诅咒。

意识逐渐消散,视线随之涣散,姬忽看到前妻朦胧的身影。

她仍和数年前一样,停留在花信之年,不受岁月侵扰,是了,她无欲无求,因而不会老。

突然间,姬忽想明白他自己也一直困扰的问题。

为何偏偏对她如此执着?

是因她慵懒散漫、无欲无求的性情,和从前的他很像。他放不下她,也是放不下过去的自己。

仅剩的意识随着最后一口气从鼻尖溢出,弥留之际,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叩问。

正是年轻时候的他。

他问他可后悔?

若当初没有一错再错,你也能活得如她一般自在,今夜除夕,他们将是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而不是被妻儿联手杀死。

你可后悔?

过去的自己反复叩问,如同无常索命前的咒语,姬忽目光涣散,怔怔地看着虚空,许久,他虚弱地张口,无声道:“不,我不悔。”

不能后悔,倘若后悔了,便等同于承认他过去所做一切毫无意义,多年来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不后悔-

姬忽彻底地死去了。

一切尘埃落定。

洛云姝看着姬忽尸体,读懂了他死前无声的话。

一时心里百感交集,脑中闪过十几年前的一幕,十五岁,她第一次在大长公主府见到姬忽,他当时二十六七岁,一袭月白衣衫,如雪中竹,待人温雅,是如玉的君子。

那时的他会想到日后他会成为一个扭曲的恶人么?

洛云姝陷入了怔忪。

姬忽就像一盏灯,在她十六七岁走投无路时,她曾利用过这盏灯的火焰驱散吴王的觊觎,后来他的烛火也灼烧了她和阿九,让她和阿九一度陷入绝望,如今人死灯灭,她既亲自吹了这盏灯,就不想再记得关于姬忽那些不好的事情。

只记着当年的他就好。

怀着释然心情,洛云姝提着裙摆起身,走向姬忽的尸体,打算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替他合上眼。

腕上被人用力攥住,再用力收紧,洛云姝抬眸,望见一双和二十六七岁的姬忽相似的凤眸。

她有瞬息的失神,随即意识到这是姬君凌,猛然后退一步。

大庭广众的,他想干什么?!

姬君凌攥着她的手,虽不说话,眼底警告却让她心颤。

他用目光示意杜羽季城收拾残局,不容拒绝地拉着洛云姝出去。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将她挂在红木架上上的狐裘扯下。

厚重狐裘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温柔暖和,他替她系上狐裘的态度却透着强势的冷意,仿佛风雨欲来。

殿门口他的部下见少主竟当着家主的尸体,冒犯继母,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阿九也因姬忽死前的话在走神,似乎无人留意被姬君凌明晃晃呈上台面的悖伦私情。

洛云姝依旧甩不开根植已久的羞耻,无法在人前和他亲近。

尽管不安,她也最终没有推开他,只想快点摆脱这众目睽睽之下的注视,也就任由他拉着她。

姬君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