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泄力般坐在地上,倚在榻边。
初学清端起饭菜,慢慢走过去,将饭菜置于一旁的地上,“裴兄,我陪你用饭可好?”
裴霁曦被这声音唤醒,缓缓抬头,面上覆着的黑布挡住光源,却挡不住这熟悉的声音。
是冬雪的兄长啊。
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钝痛,又撕扯起来,不断搅着他的心脏。
天人永别,他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如同战场上父亲望他的最后一眼,烈火中方淼的嘶吼呐喊,滚滚江水里师父被淹没的身影。
都没有机会好好道别。
冬雪的最后一面,是蜷在被中疲惫的身影,本是温存的画面,却定格在一纸绝情的书信上。
她说了“莫寻”,就真的让他找不到她。
太久了,他已经想不起冬雪的样子了,以为还有机会再慢慢回忆,如今竟只剩下记忆中模糊的影子。
面前这个人,与冬雪有着相通的血脉,在还未识破身份时,就已经让他一见如故,也许是冥冥中冬雪的指引,让他还能与她有最后的一点牵绊。
“学清。”他的声音在幽夜中响起,带着砂粒般的微哑,终于还是撕破了沉寂的伤口,摊开来让血色见光,“你和我讲讲她,好吗?”
初学清缓缓蹲下来,在裴霁曦身旁席地而坐,端起一旁的鸡汤,递到裴霁曦面前:“你喝了它,我慢慢讲。”
裴霁曦犹豫着接过碗,身体里流失的力量也并未唤醒腹中的饥饿,但他还是忍着不适,喝了一口。
温暖的汤水滑入腹中,却让人觉得油得发腻。
裴霁曦轻轻扯下面前黑布,幽幽烛火闪烁的灯光投在眼前,映出一个朦胧的身影,同样的清瘦,却看不清脸庞。
初学清见他终于喝了,才放下心来,开始慢慢编故事:“我与妹妹幼时走散,多年来一直在寻她,可始终没有音讯。直到那年我到樟安赴任,才终于得到她的消息。见到她时,她已经疾病缠身,没有多少时日。”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一直替人抄书为生,一手簪花小楷很是秀气,可抄书赚来的钱毕竟有限,生活拮据,让她一直没能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久病不愈,终还是拖成了大病。”
“她临去前,把那根雪花簪赠与了我,她最穷困潦倒时,也没舍得卖了那根簪子,因为那是她心上人送她的。只是她与心上人的身份云泥之别,不能相守,只能悄悄怀念。”
“我是打算娶她的,了了西羌的战事我就回到邺清……”裴霁曦喃喃着。
“我知道,她都对我说了,她还说,给你留那封信,全是谎言,她怎会不知你的无奈,那三万西羌人命,只能算到发动战争的西羌王身上,而不应算在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身上。”
裴霁曦的眼眶微微泛红,一直以来,那封信上的“道不相谋”几个字,隐隐埋在他心中,让他面对战场杀伐时,总是会想起那个悲悯的身影,无数次怀疑自己,虽然没有停止征战,但每每午夜梦回,都是讨命的哀嚎。
如今终于从她兄长口中得知,她是理解他的。
他早该知道,那一纸决绝,只是为了断他的念想,绝不是她的真意。
初学清拿起碗筷,夹了一些菜,递给裴霁曦,“你再吃些。”
似是交换条件,你吃多少,我讲多少。
裴霁曦手中的鸡汤还未喝完,就又被塞了一碗菜。
他放下鸡汤,木然端着菜,也尝不出味道,只是静静往嘴里塞。
初学清继续道:“她说,她是为了让你有所牵挂,才在你出征前……可其实,她在那时就下定决心离开你了。满府上下都知道她是你的通房,你若不顾一切去娶她,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她在侯府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本以为自己能做你战场上的左膀右臂,却未料因为自己的妇人之仁给你带了一堆麻烦。”
“不是妇人之仁,她只是不会因国别、身份去小瞧别人。”裴霁曦轻声反驳着。
“我当然知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