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她带着狼上街是如何危险,她若真如此做了,这么招摇过市,很快就会闹得满城风雨,整个京城不得安宁。
她不过是想出门走走,又不是想去屠城。
岑拒霜神色蔫蔫地望着地上咕噜噜滚了一遭的瓷盏,她起身稍显敷衍地朝太子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好意,我再自行想想。”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堂,踏出门槛时,管家正守在门外。
管家满脸担忧地关切着她,“姑娘,太子殿下他……”
岑拒霜心不在焉地交代着话,“好生招待着。吩咐伙房多备些生肉给狼送去。”
管家应允的间隙,岑拒霜已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他看着岑拒霜的背影,亦敏锐地发觉她的心情很是不佳,与之前来到正堂时天差地别。
这是……被太子刁难了?
岑拒霜走出不远后,顶着沉沉珠翠的脖子又酸痛起来。
她缘着亭台旁的水榭走着,清澈的池水映着她今日精心打扮的模样,精致的妆容落在一张恹恹的脸上,怎么瞧着也难看极了,岑拒霜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内心抑制不住沮丧。
“你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身后是太子的声音,岑拒霜本想回过头去,瞥见池中的自己哭丧着脸时,她的动作生生滞住,旋即将脸埋得更低了。
不过想到他竟以为自己在轻生,岑拒霜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惜命得很,不然就不会想要出去走走了。”
太子看着她被压得疼痛的脖子,又睨了眼她衣袖下的胳膊,“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惜命’。”
岑拒霜不用去想,也知太子定要调侃捉弄于她。
“那孤勉为其难地带你出去吧。”
“殿下不必再……”
话方说出口,岑拒霜始才反应过来太子在说什么。
她猛然扬起脸,目光正对上太子的双眼。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孤一想到你若是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孤,孤就替你感到遗憾。”
岑拒霜忽有一瞬觉着,太子这自恋至极致的性子也不算坏事,沉入谷底的心绪渐渐浮出一角,她像是不确定般,嗓音激动地又复问了一遍,“殿下真的愿意带我?”
太子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你这一身,如何出去?”
岑拒霜拈着发髻处的珠钗别在系带,脱下臂弯的软纱缠在垂落的青丝处,又利索取下颈间的璎珞环在腰间,鞋尖缀着的硕大珍珠也被她躬身摘来塞进荷包里。
短短眨眼的工夫,岑拒霜的扮相已变了个样。
岑拒霜余光发觉太子正盯着自己,后者见她如此似是感到新奇,她解释道:“我娘亲教我的,既能入宴招见客人,又能迅速脱装,提枪杀敌。”
太子问道:“那怎的在这杵了很久也不取下?”
听罢岑拒霜想了想,自己从正堂出来后好像也没那个心思顾及这么多,“……忘了。”
太子挑了挑眉,“孤以为,你想故意弄疼孤的脖子。”
岑拒霜:“……”
她的报复心有那么重么?
太子说到做到,不过半个时辰,岑拒霜已瞒着一众随太子出了府。
彼时岑拒霜还苦恼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太子只是拿出一根竹哨放在唇畔,远在另座院子的玄狼就此嚎叫起来,洪亮的声音越过檐角,引得府上一众急忙去围着院子,驳杂的脚步纷纷踏过廊庑,岑拒霜趁机出了府门。
长街处熙熙攘攘,往来人影憧憧,岑拒霜四处瞧着看着,怎么也觉逛不够。
迎面微风徐来,吹散着心里点点郁结,这些日她被迫关在卧房里,几近快分不清日升月落,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缠绵病榻之时,昏昏噩噩不知时日。只是区别在于,从前她是因病困于家中,这次却是被迫。
忆及造就这一切的表哥,岑拒霜原本松快不少的心情又再沉甸甸的。
倏尔,脸边冰冰凉凉的湿意传来,她回过神时,天边晦暗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