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总有些话要说,若是人人都畏惧大王,什么都不敢说,那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心吗?”
使者听在耳里,觉得确实有道理,便低声道:“太子与王上一同来狩猎,我离开时,太子尚在王上身边,与王上叙话,现在就不确定了。”
茅焦面色稍缓,好像不那么怕了。
“我来得这么快,太子应该还在吧?”
“这……不好说。”使者道,“太子来去如风,一不留神,就不见了。”
茅焦犹豫着进了行宫,使者也不催他,只带他进去就是。
不巧,太子不在。秦王面如寒霜,眸色沉沉,犹带愠怒,质问道:“你就是茅焦?”
“正是。”茅焦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出声询问,只能俯首行礼。
“你上的奏书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寡人不孝?寡人不孝在何处?”嬴政气炸了。
“臣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亡,因为忌讳死亡,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那么同样的,陛下身为国君,也不能忌讳亡国之论,因为忌讳也没什么用。生死存亡的正理,是英明的君主都应该听的。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听?”[1]
茅焦小心地试探着,言辞颇为谨慎,仿佛一只悄咪咪伸脚往雷圈里迈的长腿鸟。
嬴政眯了眯眼,不悦道:“好生狂悖,你也是纵横家?”
“不,臣不是来卖弄唇舌,以获取什么利益的。”茅焦诚实道,“臣只是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你要说什么?”嬴政冷漠道,“若是一些不合规矩的话,你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茅焦心有戚戚,但还是鼓起勇气道:“陛下自己也有悖逆的行为,陛下知道吗?”[2]
嬴政冷笑一声:“寡人不知,愿闻其详。——蒙毅,拿蒺藜来。”
蒙毅默默地去取全是刺的蒺藜过来,随时听候差遣。
茅焦与蒙毅对了一下目光,后者不言不语,只是旁观。
“臣觉得,陛下枭首您的假父,这是有嫉妒之心……”[3]茅焦刚说了一句,就有一道白色的残影炸裂在他脚边。
“哗嚓”,白瓷杯四分五裂,迸发出刺耳响亮的音爆。
茅焦心脏狂跳,登时住了口,明知故问:“陛下因何发怒?”
“怎么,你不知道?”嬴政扔完瓷杯,伸手拿起了太阿剑。
利剑出鞘,锋芒毕露,寒光四射,咄咄逼人。
“你这张嘴若是不想要,可以割了喂狗。”
“然臣哪里说错了呢?”
“寡人杀嫪毐,是因为他谋反作乱。难不成在你眼里,谋反之徒都不该杀?况且,嫪毐怎么配称‘假父’?他算什么东西?”嬴政暴怒。
“陛下稍安勿躁,请听臣说完。如果臣真的言之无理,陛下再怒也不迟。”茅焦见秦王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的话起效果了。
向君主进谏往往就是这样子的,先夸大其词是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抛砖引玉。
茅焦听说了郑国的事,也知道逐客令和《谏逐客书》,他与太学的学子私下商量过,认为秦王还是听得进合理的劝谏的,所以才这么头铁,敢来试试。
“寡人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嬴政咬牙。
“陛下让人把两个弟弟装入囊中扑杀,这是不仁慈;把亲生母亲迁到萯阳宫,这是不孝……”[4]茅焦一鼓作气,准备说完,以免再被打断。
“来人!把茅焦拖下去,五……”
“阿父!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匕首?”小太子哒哒哒从偏殿跑过来,“我到处都没找到。”
嬴政满腔怒火堵在了胸口,顿时噎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找什么匕首?这边有个找死的人在辱骂寡人,你听不见吗?”
“哦,我听见了。”李世民连忙放慢脚步,向茅焦点头微笑,若无其事地凑到桌案边,俯下身去察看桌子底下,“不在这里吗?”
嬴政要被茅焦气死,加被孩子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