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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以为,两国之较量,不必非在战场之内,而可决胜在战场之外。”

尉缭谈笑自若,“六国朝堂,皆如陈罐破壶,漏洞百出。楚国地广人众,却盘根错节,民生凋敝;赵国虽有良将,却无良君;魏国四战之地,国人疲于奔命;齐国徒有其表,朝臣只顾着争权夺利;燕国地处偏远,国力贫弱;韩国更不必说了,弹丸之地,顷刻可灭……”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啦,没什么新意。”李世民故意撇撇嘴,像个引话串场的NPC,又或者相声里的捧哏。

嬴政不怎么走心地轻斥:“不可无礼。”

尉缭不但不恼,还很感激太子为他递话。君前奏对时不怕对方有意见,就怕对方根本不屑一顾,听都不愿意听,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

有意见,就有互动,那才是有希望的。

“正如愚方才所说,六国之中,内斗颇多。既如此,便可从内部瓦解他们,而胜过从外强攻。”

“如何瓦解呢?”嬴政这才听到自己想要听的东西,温和地问。

“赂其豪臣,以乱其谋。”尉缭从容不迫,“王上可派机敏策士,携重金珍宝,暗中贿赂六国的臣子,误导诸国国君,让其对他国被伐之事袖手旁观,断其合纵之势。如此一来,以后大秦东出,就容易得多了。”

任何看起来比较坚硬的事物,从内部瓦解它,自然要比从外面强攻来的容易得多。比如赵国。

尉缭的计策,简而言之就两个字——郭开。

“先生此言甚妙。”嬴政大为赞赏,“赵王昏庸,奸臣当道,若以珍宝贿之,致其内乱,想来之后攻城掠地,事半功倍。多谢先生出此良策,使我大秦受益颇多。寡人愿拜先生为客卿,请先生留在咸阳,为我大秦效力。”

客卿是客居秦国的他国人,在不直接进入朝堂的情况下,所担任的类似于“顾问”的身份,权力与待遇取决于君主,一般来说车马钱财都会有赏赐,是很好的许诺了。

——李斯现在就是客卿。

尉缭露出一点矜持的笑,并不自得狂喜,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然愚还有一问……”

李世民偷偷在荷包里拿出还带余温的栗子,为了方便他叼零食,壳上面都用小刀划了口子。

他悄咪咪地抠啊抠,把皮抠完轻轻藏在手心,趁嬴政没心思注意他,假装抬手翻页,借着书卷的遮挡,一口吞掉蒸熟的栗子。

软绵绵,甜糯糯的,毫无筋骨,沙沙的口感醇厚迷人,越嚼越香,还没等他好好品味,就已经吃完啦。

“先生请说。”嬴政做足了礼貌。

“大秦东出,能否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尉缭试探着。

“何谓无过之城,何谓无罪之人?”嬴政语气微沉,“两国交战,死伤数万,波及甚广,先生此言,倒叫寡人无法作答。”

李世民剥开了第二个栗子,一套丝滑小连招,在尉缭眼皮子底下,吃得十分高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鱼的猫。

尉缭就在小孩对面,坚强地无视了他的小动作,继续道:“那能否不杀降卒?”

“先生这是在指责我们武安君吗?”李世民抽空冒出一句,“武安君可是我们大秦的功臣哦。”

说完接着嚼嚼嚼,品尝软糯香甜的栗子,才不管自己刚刚是不是在火上浇油。

“愚不敢,只是觉得阬杀降卒有违天和。”尉缭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实际上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人很有意思,他比墨家还要矛盾,身为一个军事理论家,却希望能够减少战争给人带来的伤害。

但别说,他这个苛刻又奇葩的要求,李世民好像能做到——至少一半吧。

咱们谦虚点,就说一半好了。

嬴政面沉似水:“若无武安君打断赵国脊梁,又如何有我大秦的今日?”

“倘若赵国的脊梁真的断了,又怎么会久攻不下呢?”尉缭平静道,“只邯郸一城就被围困了两次,可有哪一次被攻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