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用一模一样的鸣叫声予以提醒和安抚。
刚才在走进那个卧室时,季予霄也是一愣。
他从前没有想过,秋璐会变成鸟。
更没有想过,这世间蛇鸟种类成千上万,他们却刚好是同一种。
他是白鹭,他也是白鹭。
来不及想更多了。
更为修长矫健的那只白鹭逆雨而去,任由后背的血迹被冲淡成红痕。
病弱细瘦的小白鸟已是强弩之末,见到它时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它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只是为了活命才如同燃烧自己一般竭力往外飞。
一见同类,小白鸟再也支撑不住,如断线风筝般下坠。
它并没有摔在尖石钢钉遍布的废料堆里,而是被兄长的背脊稳稳托住。
它载着它,背着它,没有再回家的方向,而是一路飞去了白水泽。
季予霄清楚,一旦带秋璐回季家,大概率就会被秋军伟蹲个正着,两个人都未必能活命——哪怕OAC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现场。
那人,不,那家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只白鸟栖在湿地保护区的人工鸟窝里。
季予霄以前玩票性质地在枫杨木的最高处搭过半个巢,连稳定性都未必可知,更别说遮风挡雨。
何况,他未必有能力载着他飞那么高。
人工鸟窝虽然只有两三米高,但也选址清晰,足够应付公园里的流浪猫。
季予霄从未这么专注地先做一只鸟。
明天的事都来不及管了。
早读,月考,数理化,学校老师的盘问,还有根本不存在的请假条。
他现在和他就只是两只白鹭,两只竭力一起活下去的水鸟。
此刻,秋璐化身的小白鸟几乎在昏迷边缘,有气无力地发出一丝气音。
季予霄抬起长腿,看见自己的脚环处有蓝光频闪,是OAC的人在定位追踪。
他想都不想,张开双翼将他抱紧,用自己的体温护住秋璐。
鸟羽一旦被大雨浇透,便如同蓬松的蒲公英绒毛尽数贴伏。
他用胸口的温度温暖着他,连自己都隐约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滚烫。
秋璐,秋璐。
季予霄不出声地祈求着。
活下来。
熬过今晚,你的人生还有很久。
有手电筒的光遥遥照过来,呼唤道:“季同学!你有意识吗!”
季予霄烦躁但穿透力极强地回应了一声。
有四个救援者快步赶到,见他们躲在人工鸟屋里,隐约松了口气。
“秋璐也在是吗?已经有工作人员去和他家长接触了——”
季予霄厉声长鸣,如同警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羽裔救援者道,“我们今晚先带秋璐回工作中心,他需要尽快回复体温、补充营养,你全程可以陪在旁边,现在我们可以靠近你们了吗?”
又有闪电在远山劈下,轰鸣声里,一只强健有力的近成年白鹭飞出洞口。
它已经双翼湿透,眼神锋利而戒备,在看清他们手中的软毯和保温箱时才乘风而下。
洞口里传来低微的呼唤声。
季予霄飞入软毯里,片刻后变回人类模样。
“快救他。”少年嗓子很哑,“我提前报备过,他长期素食,重度营养不良,而且现在应该也在惊恐状态。”
三个救援者训练有素地过去救鸟,剩下的一人看见软毯上隐约的血迹。
“你受伤了?秋军伟袭击了你们?”
“嗯。”季予霄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你们贸然把他送回那个家,下场就是死,明白吗。”
“这件事,我们会尽可能提供你们最大化的帮助,你也有失温症状,快上车吧。”
救援者基本都是三十多岁的壮年,直到把一人一鸟都相继救上车,才暗暗抹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