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袍已经穿戴好,只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肌肤。少年郎平心静气,略平复心神后站直,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并非有意闯进来,只是方才检验尸体之时,遇到一些麻烦,就打算回书房查找旧日卷宗记档。”
她自然知道他是无心。
“是何麻烦?”
相比方才的沉着冷静,现在的严煜好像换了一个人,但凡季窈稍稍靠近他立刻浑身紧绷起来,脸上藏不住局促与青涩,带着季窈回到验尸房。
“这里。”
顺着他手指方向,季窈蹲身瞧见第三具孩童尸体后脑细碎头发里,隐约能看见一些黑色的斑点。沿着尸体后脑勺继续翻找,又在发缝里找出另外几处斑点来。
“这是什么?”
严煜要是知道,就不会有他撞见季窈换衣服那一幕发生。他摇头,引导季窈又往尸体面部看来。
“这里还有。”
大手捏住尸体鼻翼一侧,擒灯靠近,季窈看见尸体鼻孔里也有一些黑色斑点,比后脑勺发缝线里的更密集些,不禁疑惑更深。
“会是中毒引起的吗?”
“以我短短两年的断案经历而言,无法得出结论,只有等查阅书籍,再向城中通晓毒药一类的人询问之下,才能继续查下去。不过,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杀人的不是鬼,而是人。鬼魂没有实体,至多像之前杀害小果儿那样将他诱骗至捕兽夹中,断做不到埋尸。”
“也许是把小孩活生生吓死之后,他们自己掉下土坑的呢?”
说完这话,季窈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一个小孩尚且算是巧合,三个同时被吓死还掉进土坑里,简直天方夜谭。
少女复抬起头,关心起莫子衿那个禽兽爹爹来。
“那是不是莫老三的嫌疑岂不是就这样洗清了?他抓小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卖钱,断不会杀人。”
验尸完毕,两人走出验尸房,冲洗站在日光之下。
大雨将歇,只有零星的雨点不时落下,敲打砖瓦滴答作响。
严煜唤来衙差,吩咐他通知狱卒,将莫老三放走。
“三名孩童死亡时间他刚好在米行下货,整整两日与其他长工待在一处,所以他可以走了,在没有找到更多莫子衿与其他案子有关联之前,暂时不能确定莫老三是否有杀害自己儿子的嫌疑。”
衙差领命而去,刚走出三步又被严煜叫住,“等一下。”
季窈看他面露迟疑,沉默片刻后抬头说道,“将今日所有当差的人全部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是。”
他要做什么?
季窈以为是宣布什么重要之事,心想他自然有他的考量,便忍住好奇没有开口。半盏茶的功夫,府里府外二十几个官差悉数到场,在衙门大堂四方的院落中站定,静候严煜指示。李捕头站在通判和师爷身后,头低得快埋进地里,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专门把他们都叫过来看严煜给他降罪的才好,阿弥陀佛。
所有人站在严煜面前,看着身边明丽娇俏的少女与他并肩而立。严煜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今日南风馆季掌柜来衙门协助查案,费心劳力,所付出的辛苦大家有目共睹。她今日因淋雨临时换上我的衣衫,纯粹只是为她女流之辈身体着想。所以今日之事,在场任何人都不得私自传出去,若是此事传出,编造出什么不实的传言辱没季掌柜清誉,我定不会轻饶。在场所有人皆相互监督,一旦传言流出,全部连坐同罪罚之,听明白了吗?”
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原本还对突然的集合不清不楚的人此刻看见严煜身旁少女身材娇弱,怯生生地依靠在他边上,身上还裹着他的外袍,纷纷低头暗自乍舌,闭紧了嘴巴。
季窈被他莫名的澄清逗笑,憋得难受,侧过身去,把脑袋埋在他胳膊边小声说道,“严大人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如此郑重其事,倒成了你我好像真的有染一样。”
“自然没有!你我何曾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