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她真会不知道吗?当下又生出斗志来,她要我坐过去,我还怕她不成?倒要看看她说些什么!
于是勾唇一笑,真就大大方方在她旁边落座了,道:“好久不见,你在外地念书怎么样?年节里,火车票子不大好买吧?”
钱瑞云见她这样亲和爽气,反倒吃了一惊似的,心想,今天自己这个和事佬,未必不能做成功呀。
握了白瑾琪的手,羞涩道:“我倒还好,家里在交通科有一点人脉,二等座的车票,总还可以买得到。”笑了笑,又说,“不过,我姐姐今天没有来,你怎么问了不问一句?我们三个从前多么要好。唉,还是我来说吧,她最近是生病了。”
白瑾琪轻蔑地笑了一声,说:“生病便生病呗,请个西医打一针,什么病都好了。你别说,程巧书病了,她也病了,难怪她俩关系好,连生病都赶在一起呢。”
钱瑞云脸上的笑容一僵,知道自己没法靠装糊涂蒙混过关了,将握着的手摇了一摇,软和道:“我姐姐这人稀里糊涂的,说话不过脑子,也常常上别人的当,她要是说了什么惹恼了你,你可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呀。”
白瑾琪冲她甜甜地一笑,手腕上却用了个巧劲儿,将她的手挣脱了,说:“你真说对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人不光说话坏,心也坏。对待朋友一点不念旧情,转头就可以踩你一脚,我如今是一点儿不想搭理她。”
钱瑞云脸上挤着笑脸,心里却急得打鼓:白瑾琪把话说得这样不客气,当了妹妹的面就敢骂姐姐的不是,这、这可叫她怎么接?
只能生硬道:“所以说,她这是上了别人的当——”
话没有说完,只见白瑾琪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钱瑞芝不会说话就算了,你可不要学她的样,不然,我也不想搭理你了。”
钱瑞云心里一跳,口中一噎,当真不敢再说了。
心里不禁对钱瑞芝埋怨起来:她自己为了巴结程巧书,和白瑾琪闹掰了,如今见白家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大有前途光明的意思,又要把我推出来说和,我何苦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从前上中学的时候,难道她就谦让过我吗?我何必为了钱瑞芝,把自己和瑾琪的一小点情分也给断掉?保不齐今后,还有钱瑞芝来求我的时候呢!
正好这时,有别个女同学来和白瑾琪碰杯,恭贺她留洋学表演的事,言辞间不乏羡慕。
钱瑞云等她们聊完了,也默默凑上去道了一声“恭喜”,又问:“瑾琪,你真要去留洋吗?我听说如今留洋的名额审核得很严,你是走了哪一条人脉?不瞒你说,我如今念的三流大学,毕业了也没甚名堂,谁不想去国外镀一层金呢?”
白瑾琪见她笑容里带着谄媚,要是放在从前,恐怕自己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可现在再看,非但不觉得受用,反而从这张笑脸里看到了钱瑞芝的影子。
心想:她们姐妹俩是一样的,现在巴结我,不过因为在我这里有利可图,往后别人有利于她了,她也会去巴结别人。
大姐姐说的对,我实在不必把这种情分看得太重,更不必为此伤心,过去的我真是傻。
于是笑着打马虎眼道:“你问人脉?我最大的人脉,就是我大姐姐了,这次留洋的机会,也是她多方替我问来的。我有这么个姐姐,那是我的福气哩!”
说完,自己倒先愣了,印象里,她还从没说过这样维护吹捧白瑾瑜的话呢。可仔细一想,又笑起来,这话说得没错呀!
用这枚不软不硬的钉子把钱瑞云碰走后,终于能消停一会儿了。白瑾琪吃着菜,再看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暗沉下去,街面上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来,闪闪烁烁之间,突然想到:再过不了一个月,就是大姐姐的生日了呀!
我实在应该给她买件礼物——不,我想给她买件礼物!
不如就是今天吃完这顿饭,料想百货商店还没有关门,先去逛一逛好了。我虽然兜里的钱不多,和她那个开船厂的男友更是不能相比,但就凭我的好眼光,不信我的礼物不能让她中意!
第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