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打翻书的模样。霍娇打了一盆清水,将榻上蒙的布掀开,细细擦过。又让两人掸掉书上的灰尘,趁着有太阳,拿到外面去晒霉。
不多时胡姨娘过来送了熏香和松软的被褥,使唤女使们铺上,又以艾草熏过墙角,免得久不住人藏了毒虫。
一直到晚上兰五夫人都没露面,女使给霍娇和随侍们送了饭,就要走。
霍娇见这女使生得嫩,觉得她嘴巴应当松:“这几日府上好像有些忙?”
女使藏不住话,抱怨道:“是啊,二爷那边有人惹上了人命官司,唉,真是飞来横祸。”
霍娇与随侍们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吃了饭,将书画搬进屋子,不过这偏房没有耳房,他们是商王府的人,有男女有别。霍娇就安排随侍们去对面的卧房休息。
天色彻底黑下来,霍娇披着单衫,掌灯坐于案前。
案上摞着书,她没有拨灯,迎着微弱的光,轻轻翻动泛黄的纸页。
与那本《木经》如出一辙,这摞书,本本都写满密密的小字。她指腹用力,在被墨汁浸润过的的字迹上抚过,触感有致,墨香萦绕。
整间屋子都是难以忽略的熟悉气味,霍娇有些难耐,她赤足踩地,推开窗棱。想让这气味淡去一些。
一阵凉风吹入,微弱的火光轻颤,继而熄灭。
窗外一轮圆月,如水的月光倾泻进来,铺洒在暗赭色赤金檀木案上。
霍娇侧着脸,伏在案上,鼻尖嗅着粗糙的字迹。任月光温水一般淌脸上,映得肤色苍白,乌发泻如银丝。
迎着月色,她小心抖开压在掌下的卷轴,上绘一丛青竹。石绿色竹节已然色淡,纸脆如瓷。
锋利的边沿划破指腹,血珠一颤,滚落在竹叶上,霎时晕染,如点点红梅。
好多年前,清泠泠的少年,望着窗外缤纷的烟火,捏着手中竹笔,写下这一行行字。
指尖是微痒的痛意,霍娇捏住伤口,垂下手,阖目而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瞪瞪感觉有人推门进来。
一阵风吹进来,她抬头去看。
兰珩嘴角擒着冷笑,倚着门框凝视着她。
尽管并未并行,霍娇还是同兰珩前后脚到了歙州。
一路上有随侍陪同,兰珩与她说话的机会不多。
见她醒来,兰珩悠然开口:“你竟这般喜欢他……”
他步步紧逼,走到霍娇面前,猛然托住她的后颈,将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贴近:“喜欢到已经与他分开了,还要巴巴地来这里睹物思人。”
霍娇沉默着挣扎了几下,力量悬殊,这动作只是徒劳。她隐约觉得他似乎是犯了什么癔症,不像正常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不想激怒他。
用手臂在两人之间隔开距离,她低下身段轻声劝他:“兰珩,你现在是兰珩不是谢衡之。你拥有一切,没有人会同你抢什么。我是个小商贩,你弟弟也不过是个罪臣,我们于你不过蝼蚁,何苦不肯放过我?”
兰珩大概是被这番话取悦了,他松开霍娇,抵上房门,阴郁笑道:“我放过你们,那谁来放过我?”
霍娇瞥过窗外,随侍的房内灯熄,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她只能继续同兰珩周旋:“你弟弟欠你的,都还给你了不是吗?”
兰珩靠着房门,目光有些空洞:“他还欠我一条命,我母亲死了,她是被你那心上人逼死的。”
霍娇跌坐在榻上:“你说什么?”
“你救回他命的第二年,他离开永宁,去汴梁寻亲,是我母亲先发现了他,”他低下头,捧起一股青丝,捏在指尖:“我母亲像狗一样跪在他房前,求他不要将我顶替他身份的事公之于众,他不仅不允,还出言不逊,刻薄辱骂她。”
他看着霍娇:“后来他将事情告诉兰家大娘子,大娘子不忍割舍我的才能,更不愿家丑外扬。犹豫之际,我母亲只能留下遗书,告知大娘子事情原委,她揽下所有罪责,一根绳子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