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见柏溪雪垂着眼,似乎有些出神。
试衣间重新被寂静笼罩。
言真眨了眨眼,主动用手环住了柏溪雪的腰。
“你在发呆?”
她柔声问。
“没有啊。”
“但你看起来像有心事。”
“……”
柏溪雪沉默,片刻之后,她冷不丁问:“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生气吗?”
“哪些?”
“……别装傻,”柏溪雪咬牙切齿地说,声音有点气鼓鼓,“就是刚才沈浮在的时候,我说的话。”
怎么自己倒是先生起气来了。言真忍不住有点无奈地笑。
但她还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尽量坦诚地说:“当时确实有点生气,但之后想了想,其实还好。”
“毕竟都过去了。”她低声说。
柏溪雪哼了一声,却又不说话了。
她这会气压属实是低得不正常,言真在她的怀里,感受到她轻轻的、沮丧的呼吸落到自己脸上,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你刚才出去,又见到沈浮了吗?”
“……”
“不否认就是承认?”
柏溪雪沉默的时间明显比上次长:“………嗯。”
哎。言真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聊了聊她的新书,她夸了夸我的电影,一些客套话。”
柏溪雪睁眼说瞎话——反正言真一向善解人意,只要说到这份上,她几乎就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但这一次她猜错了。
言真低垂着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你撒谎了。”
“她是谈起了当年的事情,对吧?”
言真的声音非常笃定,让柏溪雪半点反驳的声音都说不出来。
其实言真行事很干脆,柏溪雪忽然想起来。
不过是这么多年她总是表现得柔顺迂回,让柏溪雪差点忘了这件事而已。
她沉默地看着言真。两人仍保持十分靠近的姿势,亲密如情侣贴面,但近在咫尺处,她看着言真眼神,却如隔了雾一样遥远。
遥远的她轻声说:“其实你没必要在意。”
言真低声道:“我其实知道沈浮后来是故意没有和我联系。”
“我们分手之后,她应该很快就猜到了,她母亲对我说过一些什么。”
“但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分开一段时间了,理性又重新占据上风,她或许当时也觉得,其实我们分开会更好。”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再联络,”她低声道,声音如堕梦中,“冷静下来想想,也没有必要再有什么怨恨世道不公的想法,毕竟这是我们共同放手的结果。”
“我也不想去说沈浮不好。相反,她很好,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我们当年的感情。只是当年我们都太年轻,彼此都缺少一点信任而已。”
她说出与沈浮一样的话。
柏溪雪想,该说她们的确在一起这么多年么?口口声声“少了一点信任”,但却对彼此这样了解。
她无端想冷笑一声,却又有点想要流泪。
其实她应该生气的。谁能忍受金丝雀在自己面前如此诉衷肠?简直就是侮辱。
但是——
她的手轻轻地握紧了言真的腰,眼睫也随之垂了下来——谁叫她就是这样倒霉,恰巧见证过言真与沈浮之间的感情呢?
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柏溪雪恶狠狠地想,心里却有一种复杂酸涩的怜惜。
她曾见证过二人的感情。这样年轻的过往,隐晦皎洁如一段新雪,曾让她辗转反侧、妒火中烧。
她当然想过,要狠狠把这一段感情踩在脚下。
但如今,柏溪雪忽然意识到:如果将她们的感情统统抹消,那她曾经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什么也不算了。
她们的经历,也是柏溪雪的经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