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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大脑因着过于强烈的情绪起伏而变成一块冰冷的白板,上面只余记号笔写下的理论、公式、数字……

突然,手边的闹钟“滴滴滴”响了起来,代表着到他和李维约定好的启动时间了。特兰斯基看也不看地将闹钟按停,掌心猛地握住前方的控制杆。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向前推。

能做的事他都做了。

接下来就要看命运是否垂怜、神明能否回应人类的“呼唤”了。

塔外,李维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下方是无数仰望的面孔,在渐浓的暮色中模糊成一片嘈杂的海洋。他没有用扩音器,只是用清晰而稳定的声音开口:

“各位同胞,朋友,地球上的兄弟姐妹们。今夜,我们站在一座塔的脚下。众所周知,短短两周之前,此地还是一片无声的盐碱荒原,而今,在工程师的勇气、工匠的努力、以及人类心中不可征服的希望的共同作用下,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矗立在了我们的眼前,它承载着我的朋友尼科·特兰斯基这一光荣的名字,像是一则宣言,宣告着自世界诞生以来便引领人类穿越沙漠与海洋、走向光明未来的仁慈精神。

“女士们先生们,那些认为这座宏伟的建筑是为了荣耀的征服,或是国家虚荣的排场而建立的人是错误的。不!这座塔之所以建立,是因为长夜已不止一日笼罩在普韦布洛的大地上,科罗拉多泉的黎明也迟迟不至,寒冷与黑暗如同枷锁,正试图扼住我们的咽喉,有人将其称为神罚,也有人归咎于自然的无常,然而看看我们身后——”

人们不自觉地随着李维的声音回过头,望向塔顶巨大的金属球。细密的蓝白色电弧正在那上面悄然滋生、蔓延,发出低沉的嘶鸣,微弱的光芒缓慢地勾勒出了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投下奇异的光影。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看看这由钢铁、铜线、智慧与汗水构筑的巨人!”李维高声说道,“它并非神灵的恩赐,亦非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人类理性的丰碑!它被建造出来,是为了让最柔弱的孩子能在没有饥荒或刀剑威胁的晴朗天空下无忧无虑地奔跑,为了让冬天的壁炉永远有温暖的火焰,为了让颤抖的母亲能安心地将婴儿放在枕头上,不受瘟疫的嚎叫或战争喧嚣的困扰。”

现实世界。

德莱顿坐在新闻发布会的场地里,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和来自政敌的攻击,像是浑不在意、甚至感到惬意般地半阖上眼帘。

他按住耳机,无视前方混乱的闲杂人等,转头对一旁的副官说:

“帮我把这段演讲录下来。”

副官立刻打开了录音机。

“……被悲观主义者误称为软弱的爱,奠定了这座建筑的基础,铸就了塔尖的坚石。当南丁格尔手持灯盏,沿着斯库塔里医院可怕的走廊前行时,是爱赋予了她力量;当杜南在索尔费里诺血染的原野上奔走时,是爱引导着他;在各个时代和土地上,爱一直教导强者承担弱者的重担,正是通过这样的服务,国家和社会的命运才得以塑造。爱让年轻人为了老人和孩子穿越风雪、在战场上奔走,爱让老人为了年轻人的未来奋斗到至死方休,爱让孩子为了回报自己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而努力成长。

“至于文明,有人曾预言它会因战火与贪婪而崩塌,可是它没有。当黑死病以比任何军队更为隐秘的方式蔓延,使欧洲三分之一的男女丧生时,它并未被摧毁,当教派狂热的火焰染红了莱茵河与多瑙河时,它也没有消亡,每一次灾难之后,它都变得更加谦逊、更加宽广、更加人道,大宪章是在泰晤士河畔的草皮帐篷中签署的,震撼里斯本的可怕动荡,也无法熄灭随后点燃卢梭书页和伏尔泰才思的哲学热情,因此,尽管雅典已成为阿提卡平原上一块破碎的遗迹,罗马的帝国城墙也已在阳光下化为尘埃,但文明的神圣火焰却从未完全陷入黑夜。”

现实世界中的德莱顿听着听着,勾起了嘴角,心想:“不愧是有PhD学位的人,Doctor of Philosophy嘛。”

记者们早就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