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附近百米就是他们全部的活动空间,有时安遥看着远方的大厦,也会想那里到底有多少层,他总觉得数也数不完,在那数不完的小格子里都住着人吗?那岂不是有很多很多的人,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人吗?那得多挤啊,他们走路会不会撞到一起?
安遥想到这便会捂嘴偷笑,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滑稽,又觉得自己好坏。
但他没能等到去高楼大厦里看一看的机会,他的病就恶化了,他是疗养院里活得最久的孩子,却也没能成为第一个活着离开的……
司煜深不知道安遥心中所想,他只觉得五味陈杂,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郁青掐着差不多的时间走进屋子,提醒道:“深哥,该走了,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司煜深正好帮安遥注册好了新的社交账号,他把自己的账号加进联系人,叮嘱:“以后要是有事就点这个框……”
“诶呀,我会用!”安遥一把将手机夺过来,“你们快走吧,不要晚了。”
司煜深又想说点什么,郁青走过来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他在这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足够装下。
三人很快到了院门口,司煜深以为会有一场依依惜别,毕竟安遥对只见了几面的小白小绿都表现得那么不舍,但安遥只是对他们挥了挥手,就蹦跶着回了屋子。
司煜深:……行吧。
也是,他能指望一个傻子多重感情呢?
司煜深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感,自己操控着轮椅缓缓往坡下滑行。
这里的山路很窄,郁青只能把车停在几千米外的地方。
又是一场落日,司煜深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日光一度一度暗了下来,为自己罩上一层暗红。
刚被压下的情感倏地又顶破束缚冒出个尖,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啊?”郁青发出一声疑问,提醒道:“你亲口说过他自理能力很强,比你都强。”
司煜深:“但他也有没常识的时候,万一有突发状况,他不会应对怎么办?”
“你不是留了联系方式,打电话他总会吧?”郁青又道:“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他看着挺高兴的,不像是需要委婉提离开的样子。”
这的确是,司煜深垂眸。
走出去几百米,司煜深又问郁青给他找的护工多大岁数,什么性格。
郁青一一答了。
又走出几百米,司煜深来了句:“今天是不是有点冷。”
郁青一脸不可置信,边走边要试着去摸司煜深的额头,“哥现在外面三十几度,你是不是中暑了,出幻觉了。”
司煜深嫌弃着躲开他的手。
“你……”郁青猛地停下脚步,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停顿了半响他还是没敢说出口,“算了,走吧。”
他重新迈步,司煜深也跟着推动轮椅,但这次轮椅行进中多了股阻塞感,一顿一顿的,像是轮子里卡进了什么东西。
司煜深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安遥给他系的绷带蝴蝶结松了,垂下来的绷带绊住了轮子。
司煜深:……
郁青走出几步才发现司煜深没跟上,他回头一看,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到了轮子上的绷带,“卡住了?别动,我帮你拽住来。”
“不用了。”司煜深伸手把绷带取出,又一圈圈平整地绑到脚踝处暂且收好,他说:“租的房子先空着吧,过阵子再去,万一过几天司勐又派人来看,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有很多解决办法,但司煜深此刻偏选了最麻烦的那个。
郁青终于忍不住问:“深哥,我怎么感觉是你不想离开安遥?”
司煜深叹了口气,坦然道:“也不能这么说,只是我车祸后有个心结,总怕身边人会背叛我,但在安遥身边就没有这种恐惧。”
郁青一愣,他左右看看,心想你身边现在不就剩下我了吗,他问:“哥你这是点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