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6 / 27)

而现在,它也淹没了萧策。手足无措间, 他只能将怀里的小孩又搂紧了些,妄图在那一份暖意里寻得稍许的安心。

“疼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声线里的颤抖。

“不疼的。”乐宴平道, 伸手轻轻覆上了萧策的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转个身, 好回抱住自己身后那个不安的人。

但无奈, 萧策实在抱得太紧。动弹不得的乐宴平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抱住人的胳膊,轻声哄道:“真的不疼。”

贤淳太后说让他好好睡一觉,乐宴平便真的只是好好睡了一觉。

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 这是太后对他最后的仁慈。而在离开慈宁宫的时候, 乐宴平心中甚至还松了口气。

因为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再拖累其他人。

这样就很好……

“好个屁!”

猝不其防的一声弄得乐宴平有些愣怔。自相识以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萧策用这般的语气说话。

但萧策无法控制, 在听见乐宴平用如此轻松的语气道出很好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底一阵抽抽地疼。

怎么可能会好呢?

当他跪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当他喝下那杯酒的时候;当他一个人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时候……

乐宴平才二十一岁,换到如今他甚至都还没大学毕业。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他又怎么可能不想活。

他怎么就能那样如常地笑着, 然后对着萧季渊说出那一声再见。

喜欢的人最终被自己的喜欢埋葬。

至此,萧策终于明白了帝王那一声声的对不起中, 藏着的无法自抑的苦痛。

如果没有萧季渊……

他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事。

“可是萧策,喜欢没有错。”

乐宴平将脑袋靠在萧策的肩窝里轻柔地蹭了蹭, “无论怎么样,无论有没有萧季渊,如果太后想我死, 那我终究是要死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没有萧季渊的庇护,或许早在十岁那年,乐宴平就已经同絮可一样,成了一具无人再意的枯骨。

位高者不择手段,位低者苟延残喘。

就像贤淳太后。

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乐宴平的答案,当她决定要召见乐宴平的那一刻,无论真假与否,她都没有打算让他活下去。

这不是谁的错,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在统治的强权之下,从未有谁真正拥有过自由。

乐宴平不曾畏惧过死亡,但他无法否认的是,他确实感觉到了难过。

“因为我忽然就意识到,太后说的是对的。”

“萧季渊,是真的喜欢我。”

没有感到欣喜,也没有觉着惊吓,在意识到这点那一瞬间乐宴平想了很多,但最后,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想。

“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有一件事我却是很清楚。”

“我是真的活不成了。”

那天晚上,乐宴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的书策摊开着,他方写的墨迹还未干透。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无法克制的困意袭来,才慢慢地趴伏了下来。

他应该是要死了。乐宴平迷迷糊糊地想。

【抱歉啊,萧季渊。答应你的事,我好像做不到了。】

【不过无论如何,我应该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吧。】

秉笔直书,风骨永存。

乐宴平安静地闭上了眼,在那被史官所记载的千秋岁月中,留下了自己最后的绝笔。

【乐昭,字宴平,京城人士,从七品起居令史。】

【景承六年六月十五,以男子之身为景承帝所喜,贤淳太后鸩杀之,年二十一。】

可惜,他写下的这句话最后也没能留在史书上。

而这一切也在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