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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丰美,见识过人的翩翩君子。

太平王不知从哪儿学来一身出神入化的术法,用术法替人治病,诛邪杀妖,祈雨降福,引来信徒追随。

我看他见地不凡,气质脱俗,以为他以前是个世家子弟,因什么祸事才被迫改姓埋名,便好心劝他归降朝廷。他却摇头,说自己只是个乡野之人,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

既是乡野之人,哪儿会这样多的术法?

那些信徒振振有词,说他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他的符水能治百病,喝了百毒不侵。

太平王却不藏着掖着,说他只学到些术法皮毛,并不精通,信徒所吹捧的那些,多半都是假的。

——既是假的,何以骗得这样多人相信?

——他们知道救命的符水是假的。跟在我身边,不过想要活命而已。

太平王带着我来到供奉所谓太平神的庙宇。在这之前,诸天神佛,我从未听过一个太平神。

原来以为这不过又是个邪神,没想到走入庙里……

这位太平神,既无神像,又无供品,只一块长而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太平神三个字。像是墓碑,又像是牌位。

太平王问我,大人可知道什么是天之道?

天之道,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当年我是这样回答的。

他又问我:天道高邈,凡人难以触及。大人可知道人之道?

我不知如何答。

于是他说,人之道与天之道相反。敲骨吸髓,酒池肉林,是大人之道,饥寒交迫,水深火热,是百姓之道。天之道养育天地,人之道压榨生民,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人之道,岂不与天道相悖?

太平王从容论道,气度不凡,仿佛风云吐于行间,珠玉生于字里。

我问,人之道向来如此,你想要如何呢?

他说,他要兴太平之道,要让人之道合乎天之道,要让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人人不必卖身为奴为婢,便有衣可穿,有食果腹。他的太平神,也无须什么血牲祭品,只要一滴受苦之人的眼泪,祂便会挺身而出。

————

一口气讲至此处,监正顿了片刻,似乎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太平王就在自己面前。

他侃侃而谈平生志向,一双多情又似无情的眼睛熠熠生辉,照亮了黑夜。

世上哪有这样的神?

监正心知这异常荒谬,却不禁有几分心折。他吐出口浊气,继续徐徐说下去。

————

听他说完,我便笑了。

难怪庙里不曾有塑像,这位所谓的太平神,根本是位无稽之神。没想到一位不存在的神,一些骗人的符水,就能把半面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这位太平王,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于是我问他,那你的太平神身在何方?如果我挤出几点眼泪,祂就会现身吗?

太平王道:就在此方。

他指向自己,又指了指我,说,人心中若有微光,愿为不平挺身而出,每个人都是太平神。在庙里的神位,祭祀的是过去为公理而死的兄弟,供奉的是未来为不平拔剑的豪杰。

太平神,是凡人之神。

“胡说八道!凡人怎能为神!”

“凡人怎么不能为神?不消人供奉,我们自己能走上神位。”

————

“那时候,我竟被他说服了。”监正面露微笑,“其实我不在乎为谁效力,只要让我施展抱负,江山换代又怎么样?况且太平王的身上,确实有真龙之气。要是当年他赢了,改朝换代,龙脉自然应势而生,就不会再有云螭什么事了。”

“只可惜,他败了。”

监正摇了摇头,“大战时,来了一个僵尸。太平王看见僵尸,便走不动路,任由她咬断了自己的喉咙。主心骨既死,匪军自然兵败如山倒,整片云梦被屠得寸草不生,浮尸堵塞河道。”

逢雪看向叶蓬舟,青年抿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