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师妹一时不慎, 偷仙丹时,被天兵发现。”
赵三浪捧着女人的头颅,大哭道:“师妹啊师妹, 我们一同学艺数十载,师兄对你早就情根深种, 还想着赚够了钱, 和你回去造娃娃呢。可是师兄无用, 如今你罹难,师兄连葬你的钱都筹不起。”
“只求诸位大人心好, 打发一些,让我给师妹买一副棺椁。”
他说得凄惨, 好心人纷纷拿出钱财打赏, 铜锣早就满了, 司猴儿举个新的蔑盆出来,哭道:“打发点吧,呜呜,琦娘子——琦娘子你死得好惨!”
铜钱碎银撞得叮当响。
少年以袖掩面, 拖长的嗓子哭。他正值变声的年纪, 嗓音粗粝,哭起来像一只公鸭扯着嗓子叫唤。
有点吵人。
逢雪掂了掂袋里的银钱, 拿出块碎银子捧场, 要给出时, 她犹豫片刻,又选了个更小一些银鱼。
“多谢剑仙娘子!”司猴儿挪开袖子,露出张笑脸, 见旁人看过来,他马上捂住脸, 继续只打雷不下雨嗷嗷大哭。
逢雪嘴角往上扬了扬,看眼天空——也该到下一场戏开始时了。
果不其然。
云中传来雷声滚滚,疾风骤起,风云变幻,众人大惊失色时,琦娘子脚踩一条黑蛟,腾龙而下。
她跳下蛟背,朝众人拱手,“多谢大家打赏,天君瞧大家颇为喜爱我,便饶恕我偷丹之罪,让我还阳来啦。”
花瓣飘飞,似天女撒花。
黑蛟围着戏台盘旋一圈,飞向天空,渺然无踪。
众人被震住,好半晌,才纷纷喝彩,掌声如雷,打赏的银钱雨点般掷向戏台。
司猴儿被银子打到好几次脑袋,边捂头边捡钱,笑得合不拢嘴。
万戏班一战成名,至于之前挑事的人,早已不在台上。
逢雪骑在黑蛟背上,手抚冰凉鳞片,长风呼啸而过。黑蛟腾空而起,在云中穿梭,一时俯冲而下,一时乘风直上九天。
头顶广阔无垠的蓝天,身下是雄壮的蛟龙,底下人群化作漆黑的小点。
逢雪心中无比畅快,双手捏诀,一道大风荡开白云,蛟龙兴奋长吟一声,乘着长风,扶摇而上!
直到肩头微沉,她被抱入怀中。
叶蓬舟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低笑:“你们倒是玩得开心。”
逢雪见他双眼紧闭,长睫如扇轻颤,不由心中好笑。魔尊明明能御龙扶摇上九霄,谁知道他竟畏高呢?
后来九霄决战时,他与沈玉京对上时,若往下瞥一眼,不会吓得魂飞丧胆,从天上掉下来吗?
她歪着脸,想到此处,忍不住笑了声。
“小仙姑,你笑什么?”
逢雪:“没什么。”
“你在笑我吗?”
逢雪抿了下嘴,才说:“没有。”
然而刚说完,青年便睁开双目,幽怨望着她,“小仙姑,你实在不会撒谎。”他叹了口气,认真为自己辩解:“我生在水乡,畏高也不奇怪吧,我又不畏水。”
逢雪道:“我又不是笑话你,畏高也没什么。”
叶蓬舟不依不饶,“那你为何要笑?”
逢雪:“……”
总不能说,她觉得畏高的魔尊,也十分可爱吧。
“我笑,”她顿了下,“方才那个戏法,真不错。”
“我也会,”叶蓬舟面白如纸,却听不得她夸奖别人,强撑着精神,说:“待会我爬给你看。”
逢雪忍不住又翘了下嘴角,说:“你都能飞到天上了,还用神仙索吗?再说,你不是畏高吗?还不让它飞下去。”
蛟龙俯冲到寂静河岸边,化作把折扇,被青年握在掌心。
“原来鬼哭里有条蛟魂。”逢雪语气唏嘘,难怪鬼哭日后能叫万鬼夜哭,但一想到鬼哭被他用了挖辣椒酱、烤鱼烤肉、切菜剥皮,她心中便涌上几分复杂情绪,同情地望了眼鬼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