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风飘过,是崔韵时身上常用的香。
行云走在谢五娘前边给她引路,谢五娘不用自己看路,便一路走一路玩着团扇。
只是行至中途,前边的行云停了下来,谢五娘疑惑抬头,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流忱站在湖边的一丛银灯草旁。
月亮漂浮在湖面,他浸在月色里。
谢五娘觉得这场景不像是在人间,更像画师梦里都描摹不出的一笔美景。
她一直都有点怵这位表兄,因为她身份不够高,往往没什么人会搭理她,她便缩在无人问津处偷偷看人。
表兄长得好,人群之中,她一眼就会看到他。
可是她发现,表兄不与人说话,也不笑的时候,和他平日里宽和温善的样子判若两人,有时候看得久了,她甚至觉得这张美丽的面孔十分陌生,好似从未与他相识过。
“五娘从何处回来?”他问。
“表嫂那儿。”
“这样啊,”他信手掐下玉栀花的花苞丢入湖水中,说话的声音无比动听,“她现在如何了?”
谢五娘如实答道:“表嫂的精神似乎仍不大好,今日全是我在说,她只听着,话也比往常少。”
谢五娘微微出神,按照常理,接下来他就该说她病中苦闷,你若有空,便常去陪伴她吧。
然而谢流忱问的却是:“明日你会再去见她吗?”
谢五娘不明白他怎么问这个,但仍是答道:“会去的。”
谢流忱不再说话,只是将手里抓着的那朵花苞在掌心一握,不知他用了什么特殊手法,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从他手中落下,顺水而去,整个过程就像街头巷尾卖艺变的戏法一样。
谢五娘还没看分明,谢流忱就示意她们离去。
谢五娘不明所以,这样没头没尾的谈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偶然相遇,偶然兴起的闲谈吗?
她回到房中,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她在丫鬟打好的水盆中净手,苦思冥想了好一会,突然想起来。
她的团扇呢?
怎么不见了?
她赶紧起身在房中搜寻一番,又和丫鬟在院子里找了一通,甚至沿着去崔韵时院子的那条路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
谢五娘倍感郁闷,回到房中却见小丫鬟十分兴奋地向她报喜,方才她不在的时候,公子的小厮送来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一百两银子,说是送给表妹花用的。
小丫鬟兴冲冲地将匣子朝谢五娘打开,银锭一个个乖乖巧巧地摆在里面。
谢五娘却不如小丫鬟那般惊喜,她迟疑地拿起一个银元宝。
她来谢家这么久,表兄从来没有以自己的名义给她送过钱,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表兄突如其来的关怀。
可是不知为何,这关怀透着股古怪,叫她根本无法安心收下。
更让她心烦的是,她的团扇到底掉在哪了呀。
——
谢流忱合上房门,没让任何人跟进来伺候。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掌中赫然是那柄一直被谢五娘把玩的团扇。
世上的东西都有各自的价值。
他用一百两,在谢五娘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做了交易。
这把团扇才是他和谢五娘交谈的目的,从她那拿走这个实在有如探囊取物。
只是谢五娘说的那几句话叫他心中微微不快。
他问谢五娘明日还会不会再去松声院,她的回答很笃定。
他了解谢五娘,她年纪虽小,却个性谨慎,若是感受到主人对她有半点不欢迎,或是有半分不便之处,她便会十分懂事地不再前去打扰,像逃命的老鼠一样动作敏捷地退到三十步之外。
可是对着崔韵时,她表现出的态度是亲近、仰慕,这说明崔韵时待谢五娘很好,好到她放下戒心,好到她对崔韵时心生依赖。
崔韵时是如何待谢五娘,才能让一个心思敏感的人主动积极地靠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