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燕归罕见的笑?了笑?,他就像是一个天生不会笑?的石像木雕,很少露出笑?容。
但?在?和檀华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快乐和笑?容都变得轻而易举了,她那样轻,像一片羽毛,像一条单薄的丝绸云霞,当他抱着她越过围墙的时候就像是抱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抱着整个世界,他低头剥虾的时候,看到雪白的虾肉露出来的时候又会感到快乐,但?这样的快乐又抵不过她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刻。
快乐是永恒的吧。
当檀华带着笑?容眼波回转的时候,深不见底的双眸,琉璃一般清透,似是浅得见底,干干净净。
燕归道:“我母亲是小官的女?儿,和我父亲相识,两人家世却如云泥。她十六岁那一年,我父亲十八岁,因为双方家中不同意她们的婚事,两个人一起逃到西南边疆一个偏远小镇生活。三年之后,也就是在?我两岁那一年,我父亲突发?恶疾去?世,自那时起,我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六岁那一年,我母亲千里迢迢带我回到洛京,把我送到父亲的家族中,她自去?了一座尼姑庵借住,躺了三日,咳血而死。”
砂锅里咕咚咕咚冒泡泡,白色水蒸气?向上翻滚,带着温暖的食物想起缓缓升起、飘散。
“公主,您为什么哭?”
檀华一双杏眼之中泪水盈满,顺着眼眶溢出来,只?一小会儿,泪水在?脸颊阑干滑落,泪珠一直不停歇低往下?流,顺着下?巴颗颗滴落。
燕归说起,檀华才发?现脸上一片冰凉,在?她的视线中燕归变得模糊。
他的微笑?的弧度沉寂下?去?了,薄唇微抿,唯有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那双装满眼泪的眼睛、泪痕阑干的面颊、不断有泪水滴落的下?巴。
“快乐就会笑?,悲伤就会流泪,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她说话时声音略微沙哑,呼吸有些不规律,下?意识深深呼吸,因此?话音也是深浅不一的。
为何?快乐?
又为何?悲伤呢?
这双琉璃水晶一样剔透干净的眼睛中不断溢出滴落的泪水是为他而流。
燕归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酸酸涨涨的,像是满溢的河流,又有一种近乎宏大的敬畏在他心中升起。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檀华流泪。
也是除了母亲之外的第一个人为他流泪的人。
他深深地看着檀华盈满泪水的眼睛,眼泪从眼睫滴落的样子,流水顺着脸颊滑落的样子。
这幅画面就在?这一刻深深扎根于他的生命之中,他的心已经将他目光所能捕捉的一切铭刻于他的心房。
燕归从袖口取出一块洁白的帕子,他却不敢过于靠近,倾身为檀华轻轻擦拭脸颊冰凉的泪水。
丝绸制成的帕子,触感微凉细腻,一点一点吸掉檀华脸上的眼泪。
他实在?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这时候只?会笨拙地说:“您不要哭,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燕归不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对?公主说,没想到会惹出她的眼泪。
这个世界上不幸的故事数不胜数,永远也讲不完,永远在?发?生着。
他一直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那些故事就像是树木的年轮,一圈一圈刻在?树木的内心上,树木的伤疤也会随着年轮的生长而生长,曾经破裂流血、令人痛苦折磨的伤口会重新弥合,变得浅淡而坚固。
有关于他的故事是一道旧日的伤痕,它们也随着树木的年轮一起生长。
他专心致志为檀华擦拭脸颊的泪痕,看她眼睛中还不断有泪水在?滴落,聚积。
好像是一场绵绵不绝的秋雨。
一路流淌到他的干涸的心脏。
“公主不要哭了,燕归这些年一直都很好。”
檀华说:“你现在?还一直住在?永安巷那里吗?”
燕归说:“有时候我在?宫里值班也就睡在?宫里了,若是时间方便,休沐的时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