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间小小的茶寮爆满。老板娘是个胡姬,面上生了一对酒窝,动作颇为利落,正笑呵呵地跑前跑后,亲自端茶倒水。
露天的一张四方茶桌前,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衣着华丽,看样子便是商队的主人,这胡商脸上还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疤痕,从右边的眉骨直接到左边嘴角,看上去有些吓人。那老板娘正亲手给他倒着茶,一边嘴不停地说着些什么。
罗当看了那胡商一眼,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正在琢磨是哪里不对,叔山梧已经勒住了马。
三人停在荒山道上,远远看着百步之外的茶寮前,紫袖扶着头戴帷帽身披兔毛斗篷的贵人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到了那张四方茶桌边,挨着那面目狰狞的胡商坐了下来。
“那胡商……”决云眉头拧了起来。
“嗯,我也觉得怪怪的——啊!那是个女的?”不愧是西洲军第一斥候,罗当此刻已经看了出来。
那胡商虽然面容狰狞,但皮肤底色却白的发亮,举手投足间更有难以掩盖的阴柔气质,大概是为了掩盖真实身份,才假扮成这副模样在外行走。
叔山梧的视线几分锐利,他看见那胡商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几个月前,出现在大祈射礼上的鹘国贵宾——丽笙公主。
或者准确些说,是假扮丽笙公主的那个侍女。
那日在武德殿偏殿外见到丽笙公主的那个婢女时,他便有种奇怪的感觉,与叔山寻和叔山柏对峙过后,那种奇怪更加突出。后来他动用手下的情报网络,查知鹘国的丽笙公主确实到了大祈,但并未以真身份露面。
郑来仪似乎和丽笙公主关系匪浅,二人后来还曾单独见面。射礼上季进明出事的幕后推手已经不难推断。
叔山梧眸光微敛。郑来仪有一句话并非纯为负气之言,自从自己从边关回到中原,与她在鹤皋山相遇之后,他的一切行踪似乎都在她的密切注视之下。几次与叔山氏有关的大事发生,背后均有她操纵的痕迹。
在叔山氏迅速崛起的同时,郑氏也在不着痕迹地于中枢和边镇布局,隐隐与他们隔空对垒。
叔山梧意识到这一点,倘若换一个人,或许早就被他用了手段,将这样危险的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但现在,他只是隔着树影,神色复杂地远远看着她。
从叔山梧的角度,只能看见郑来仪帷帽轻纱下依稀的侧脸,她薄唇微动,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她旁边的“胡商”则神色认真地听着,不时颔首,偶尔答一两句。
“走吧。”
叔山梧看了一会,突然道。罗当还没反应过来,决云已经跟着叔山梧调转了马头。
“哦、我们不跟了么?”罗当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是来接人的,和我们不同路。”
叔山梧扔下这么一句,一鞭催快了马。决云和罗当跟在后面,也便快马加鞭,踏上本来的路线,三骑马一路继续向西。荒芜的大道上一时只余滚滚尘烟。
茶寮中,犀奴见郑来仪话说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微微发散,便觉纳闷:“……郑姑娘?”
郑来仪收回视线:“……嗯。除了马匹,骆驼、牦牛等也需要,受降城牧场很快就能恢复,可以让前方起运,尽量赶在大雪封路之前送到目的地。”
原本她去瀚州,就是为了考察受降城马场的设施,谁知却遇上吴庸叛乱,只能被迫更改了计划。
“明白。”犀奴点头。
“这里不宜细谈,我已为你们安排好了下榻的地方,先随我进城吧。”
“那便多谢贵人。”
犀奴顺从地从桌边站起身来,粗声说了句:“出发吧。”随手摸出一缗钱来,扔在桌上。环绕在犀奴四周候命的人纷纷起身,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茶寮。
“多谢老板!老板发财,下次再来啊!”老板娘扬声说着家乡话,笑着将钱串子收了起来。
犀奴带着一整支马队,随着郑来仪进入凉州城。一行人完全安顿下来后天色已晚,戎赞带着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