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繁杂。
寻常外人不知大族底细,很容易在礼数上犯错。李勖不光将这些弄得一清二楚,还将每个人的喜好都掌握得大差不差,可知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日日忙于军务,又不是个喜欢交际之人,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这么周全妥帖的。
谢候动身这日多云少风,码头附近的浅滩上已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战船,桅杆、风帆被拆卸下来逐一检修,有的船舱被整个倒扣过来,从底部修补漏水之处。
成堆的木料被油纸盖着,有的已经泡好了桐油,很快就会成为舱中的一块底板或是船舷上的某个部件。
新木与油漆的味道盖过了江畔的腥风,闻起来令人心口不适。乒乓的敲击声如同紧急的鼓点催着征战的时辰,京口人早习惯了这样的声音,都知道大军出征之日不远了,韶音却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场景,忍不住一看再看
李勖曾饶有兴致地为她讲述过这些战船的种类,她当时听得昏昏欲睡,却还是记住了其中一些。
那起四层、高十来丈的楼船是八艚舰,可容纳千人或载货万斛,供大军渡江之用;那衣牛皮、上饰狞厉彩绘的船只分别是青龙舰、白虎舰,船舷两侧设有雉堞,弓箭手可凭借女墙射击、掩护;那些体型狭窄的灵便快舟也都有各自的用处,分别呼为苍隼、先登、飞鸟,不一而足。其中遍体红赤者便是李勖最爱的赤马舟,据说此舟行进时轻疾迅猛,一如骏马飞驰。
这些战船不知已服役了多少年,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箭孔和刀斧砍斫后的痕迹,一艘赤马舟的尾部已被大火熏燎得焦黑,不知还能不能再用了。
木石尚如此,何况血肉之躯。
李勖已走上了甲板,只留给韶音一方宽阔的肩背,他轻声与谢候说了句什么,末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尊玉贵的少年郎君早已在心里崇拜起了这位草莽出身的姐夫,头一次受他之托便领了份这么重要的差事,虽然只是送信,可信中的内容却举足轻重,他激动得涨红了脸,眼角眉梢俱是意气风发,一时没有留意到阿姐和姐夫之间的异样。
他那条油漆彩绘的舴艋舟崭新得与码头上的战船格格不入,李勖准备的箱笼堆了大半条船,每一件外头都裹好了防水的油布,细致地做了编号。
韶音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面一一掠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东西想要置备齐全,没有个十天半月是不可能的,李勖提前教人准备下了这些,或许一开始并不是为了谢候这次的行程。
新婚之夜,韶音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于他,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同意了。或许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想的还是三月之期一到便双双归宁,因此才提早置办了这么多的东西。
东方现出曙色,晨雾将歇,正是当风鼓棹的良辰。
李勖大步返回岸上,目送着谢候的舴艋舟顺水而去。他的密信很快就能抵达建康,谢太傅一定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韶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眉眼,他没有看她,她便主动往他身旁挪了两步。
李勖没有牵住她的手只是攥着她的两条细胳膊,直将人一把托上了马车,随后翻身上马,沉声道:“营中还有事,便不送你了。”
韶音望着他的背影咬住了下唇,趁那汗血宝马未扬蹄之际,忽然跳下马车朝着他紧追了几步,一伸手拉住了他马靴上的箭环,“李勖,我想阿桃了。”
第43章 第43章
秋季属金,主白虎之神,掌西方肃杀之气。西风一吹,合欢花的圆叶便瘦了,倒是岸边的风帆涨得鼓鼓囊囊,只待缆绳一解便可破浪而发。
李勖变得极忙,早上不再于前庭习武,晚上也没有功夫再习字。韶音睁眼时他已出了门,睡熟后他方踏月而归。一连多日,两人同榻而眠,却始终未曾说上几句话。
韶音去看了一回阿桃,小马驹长得奇快,上次见它还不如山羊大,这会儿便已如一头小驴了,背上的红鬃愈发油亮,前额的那一撮白桃便被衬得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