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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歪头看向窗外去了。下颚与脖颈连接的地方被单薄的皮囊撑出清晰的骨架,或粗或细,如同形容枯槁的树枝,张牙舞爪戳出去。

实话来说,她的病态其实已非一顶红色针织帽、宽大厚实的衣物,以及强颜欢笑能够粉饰太平的了。在这场与病魔全副武装死磕到底的斗争里,她已经将自己全部的气数耗尽,魂灵都压榨到干瘪,成为这冬天里无数人踩踏过的尘土,骨髓连着浑身的经脉,一寸一寸针刺般锥心得疼。

杨沛花闭上眼睛,白纸似的嘴唇颤着,几乎调动全部注意力,去感受自己手心里握着的那只年轻的手。

“粥粥。”她闭着眼,很轻很轻地唤了一声。

耳边马上传来少年简短而清晰的回应:“我在。”

“粥粥,”杨沛花短短叹出口气,“妈妈想吃青菜鸡蛋面。”

“我马上给你做。”

封言舟牵着她的手从床上起身,最后捏了捏才松开,转身走出去。

盯着儿子如今已长得宽阔的脊背,杨沛花看着看着,就湿了眼眶。

却没力气哭出来。

*

基地的人都走光了。

送完队友,又送走最操心他的伟哥,舒颂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靠着偷偷囤下的泡面,浑浑噩噩度过了些时日。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终于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上海下起了第一场雪。

舒颂一前一天晚上单排到很晚,直到列表里好友的头像都黑了才下线。他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窗台上已经堆积起一片薄薄的白。

偌大的基地只剩他一个人。关了卧室的暖气,舒颂一抱起最近又长胖了些的悠米,套上厚厚的衣服,从楼上走到楼下,走进训练室里。

悠米很安静地抱着舒颂一的手一直在舔。

直到舒颂一给他铲了一把猫粮,又在猫粮上撒满鸡胸肉碎,他“喵”的一声直接蹬着舒颂一的腿跳上桌子开饭。

被猫蹬过的那块肉隐隐作痛,舒颂一揉了两下,盯着悠米吃饭,余光却总是扫过自己旁边那张空着的电竞椅。

回想起队里放假那天,封言舟临走前,来他房间吵的那一架。

他不知道封言舟已经醉到连话都听不清的地步,毕竟当时“承认不讨厌”这类从未做过的事就足够让他心悸。而在听完少年的坦白后,又一时间调整不过情绪,下意识把人给驱逐门外。

那天之后,封言舟就再也没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

包括战队的群里,朋友圈里,和前来私聊他的队友们的话里。

舒颂一只在游戏的列表能看见封言舟今天是否有在线,什么时间在线。

这期间,他给封言舟发过一次双排申请。但对方没同意也没拒绝,就这么耗着,一直等到申请时间结束,窗口自动消失。

这种把事情搞砸了的心情,让他不由得又想起封言舟刚来TVG报道的那天。

因为悠米的走失导致心情不好,他也是这样的,把分明是很期待的一个见面搞砸。

听他说一些直白的真心话,就这么难吗?

舒颂一也想问自己。

好像是挺难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正确表达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碗猫粮很快吃完,悠米舔舔爪子,满足地蹲坐在桌上洗了会儿脸,便悠然跳下桌喝水去了。

舒颂一捏紧发凉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打开训练室里的暖气。

他起身。

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尖锐地响起来。

舒颂一往空调控制板处走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手伸向放置手机的桌面,把电话接起。

又因为不想让冰冷的机身贴着耳朵,打开免提。

伟哥急匆匆的话音炮火般从听筒里直直冲到脸前。

“舒颂一,起床没?”

“你现在立刻马上穿衣服出门,掘地三尺,也要把封言舟给我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