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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她伸出来的手。

她是要做皇后的人。

打从她记事开始,这句话就伴随绣娘一针针落下的金线,密密绣入这扇百鸟朝凤的缂丝屏风中。她每日一睁开眼,都能在屋里明白地看见,也清楚地想起父亲耳提面命教导她的,荀家女儿应当遵循的条条框框。

从必要的琴棋书画、插花调香,到典籍经文,再到律例规俗、世家谱系,她巨细靡遗都要精通。甚至一顿饭只能吃四五分饱,走路时一道步子只能迈半脚掌长,她都必须严格遵守。

辛苦是辛苦,但她从不抱怨。

因为家中其他女娘,和别家同龄的女公子,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所有人都是如此,那就没有不对之处,她不应该抱怨,那才是错的。

直到那个寒门少年的出现。

那是一个太阳般耀眼的人,爱笑,爱跑,更爱闹,无论黑夜白天,晴好阴雨,他都从不吝啬自己身上的光芒,哪怕一身半旧的襦衫,站在她家角门外头,等他父兄提拔举荐,也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一次远行之中。兄长带她和几个旧交好友一道去黟山登高,也捎带上了几个父亲新纳入麾下的幕僚,其中就有那个人。

虽说两人近在咫尺,身份却相隔云泥,她对他也不甚在意。加之有其他身份尊贵的少年一路不住给她献殷勤,比他热络不知多少,她就更加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下山途中,暴雨骤至,他们一拨人和兄长他们走散,她还不慎崴了脚,一个人下不去,需要人背。黟山险峻,加之大雨如注,自己独个儿下山都有危险,更何况背着一个人?

适才那些发下豪言壮语,说愿意为她粉身碎骨的儿郎,这下都不吱声了,毕竟这次是真的可能要粉身碎骨了。

只有他一言不发,闷头闷脑把她背起来,一步步走下山去。

她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更怕她一个人留在山上会没命,担心她会害怕,还时不时回头安慰她。

目光澄澈的憨笑,在水雾涳濛的黟山烟雨中莹莹闪着光,明亮到她低头不敢看他的眼,只闻着他一路上衣裳间沾染的清冽广玉兰香,心跳莫名如鹿撞。

那是她此生闻到过的、最沁人心脾的味道。

可最后也成了她一生都难以磨灭的遗憾。

“序良……”

她颤抖着蹲下身,低低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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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湿了她鬓边的乌发,一如当年,他小心翼翼帮她遮挡迎面吹来的雨丝,却还是抵不住暴雨铺天盖地的倾轧。

娇小的身子在屏风前用力抱成团,正好与屏风上的凤凰相叠,仿佛也成了屏风上绣着的一只雀鸟,用着世间最珍贵的金线,走着宫里最精妙的针脚,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骄阳般眩目的光辉,让天地失色。可无论翅膀生得再美,羽翼长得有多丰满,都不过只是屏风上的一只鸟,飞不走,逃不脱,哪怕年头久了,颜色褪了,发了霉,蛀了虫,也要死在屏风上。

士庶之别,实如天堑,被套死在这扭曲规则中的,又何止是寒门庶族?

沈盈缺垂眸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荀皇后终于哭累了,侧靠着屏风瘫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沈盈缺送给她的那枝广玉兰花,笑眼中闪着星星泪光。

沈盈缺沉默绕着手指,犹豫要不要再开口问一遍六年前的案子,荀皇后忽然从花枝上抬起眼,对她道:“你当真想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盈缺神色一凛,无比认真道:“哪怕前头只有死路一条,我也必须弄个明明白白。”

荀皇后哂笑,“本宫就随口问问,哪里就那么严重了?”

沉吟片刻,她又重新抬起头,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六年前的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我其实并不清楚,只能保证我们荀氏并未参与其中,但有一讯,我的确在事后有所耳闻,现在就可告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