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酸痛肿胀的脖颈。
崔棠抬头,正好对上穆念白那一双忧郁的眼睛,二人大眼瞪小眼许久,崔棠看着她有口难言的模样便心道不好,他用蹭满墨汁的手指摸了摸鼻尖,心虚地看着穆念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三小姐,奴这个字,写的还可以吧?”
他白净的脸上沾满了浓黑的墨汁,又被他用手指抹来抹去,可怜的小花猫一样。
穆念白看着那张大字沉默许久,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骂吧,怕伤了崔棠的心,更怕他又一蹶不振,闹起弃学的小把戏。夸吧,实在是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
崔棠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穆念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选择了更巧妙的说法:“画得不错,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的。”
崔棠再笨也听得出穆念白是在挖苦自己,可他低头看一看自己写的字,又无从反驳,只好破罐子破摔,飞快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窗户外面的池塘里,毁尸灭迹。
穆念白叹了一口气,崔棠恼羞成怒,狠狠踩她一脚,气道:“不管写的画的,您能认得出来不就行了。”
“再说了,奴一个男人,字写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奴有您养着,也不用靠写字挣钱谋生。”
他见穆念白头疼地掐眉心揉太阳穴,便眨一眨眼睛,牵着她的袖口晃一晃:“何况奴是这样的出身,能识字就已经很不错啦。”
穆念白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欠下的帐,果然还是得自己还——当时他派秦可心去教崔棠识字书写,结果这两个小东西见了面只知道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还偷偷摸摸看一些女欢男爱的话本子,正经字没认识几个,鸳鸯戏水之类的胡话倒是学去不少。
穆念白那时事务繁忙,对这只小黄莺也不甚上心,见他们其乐融融,也就没阻止崔棠。
到如今需要正式教导崔棠的时候,她才觉出头大来。
穆念白心中无奈,对上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重话来,只能狠狠捏着他的脸颊,谆谆教导。
“我自然是能认得出你写了什么,可等回了燕京,宫中长辈和伺候你的内侍们可认不出你写的那些鬼画符。”
她当然也想让这只笨笨的小黄莺永远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永远被自己关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可是
“可是回了京,就算陛下凤君再不待见你,你为我诞下长子,总要给你个说得过去的位份,我后宅里又没有别的信得过人,料理后宅的任务只能交给你。”
“你再不练字,岂不叫那些内侍们笑话,外人见了,也会笑话我,当朝太女,竟被一个不会写字的男人迷走了心神。”
自己被笑话倒是没什么,可若是穆念白因为自己被人嘲笑,崔棠是万万无法忍受的。
他再不情愿,为了穆念白,也只能收拾情绪,重整旗鼓,继续对照字帖,一丝不苟地临摹起来。
穆念白轻轻为他擦去额角沁出的汗珠,对屋里伺候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拿一盆冰来给崔棠消暑。
崔棠又写了几个字,这回总算像话了些,穆念白看完,总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一边为崔棠擦着汗,一边为他按揉着手臂肩颈,引着他到一边矮榻上坐下。等候在一边的内侍捧上一碗淋满蜂蜜,洒满水果坚果的酥山来让他享用。
崔棠小口小口吃着冰凉爽口的小食,看着小心谨慎,弓腰伺候在一边的内侍,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穆念白看出他心中的犹豫,笑着问他:“怎么忽然不吃了,想什么呢?”
崔棠将瓷碗搁在一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种话,为难地抿了抿嘴唇。穆念白看出他的纠结,善解人意地俯身到他嘴边,笑道:“只说给我听就是了。”
崔棠小心看一眼那个内侍,他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主子不叫,就绝不出声。
崔棠低声道:“也许是奴矫揉做作,可奴看着那位内侍,心中总是不是滋味。”
穆念白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