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傒收回了奏疏,看到她发颤的指尖,他心想她还是太嫩,淡淡道:“郦大夫还是太年轻,这有什么可怕的。”
“那……相国大夫可有良策?”郦壬臣思量一瞬,“下官愿全力以赴。”
高傒道:“这个嘛,简单。你如今不是替王上拟王命的吗,你便写一份驳回太尉还都的王命就是了。”
以王上的名义拒绝太尉班师?
郦壬臣想了想道:“相国大人之命,下官必然奉行。可是……下官担心,如今卿大夫上下都知王上实力微弱,恐怕这封王命一送到北境,太尉便猜出是您的意思了。”
高傒不以为意道:“他猜出又如何?这么多年,老夫又不是第一次给太尉送去驳回返都的王命了,你尽管放心,他们没机会回来的,狁方很快会卷土重来。”
郦壬臣看着高傒,只觉得这个人心思阴险的可怕,几十万汉国将士浴血沙场,十年未曾回都,战死无数,国库空耗,而他竟然能轻飘飘的说着‘他们没机会回来’这种话!
郦壬臣默默的垂下眼皮,掩住了眼中的恨意,从高傒的话中也不难猜出,他私通狁方的事情算是坐实了,不然他怎么能如此自信狁方定会卷土重来呢?
她从脸上挤出一抹笑,说道:“还是相国大夫有办法。下官这就照做,今日回去便按您的意思拟一条王命。”
高傒微微一笑,又喝了口茶,“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尽快做好才能叫人放心,老这么拖着,老夫也怕夜长梦多。”
他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郦大夫,是不是呢?”
郦壬臣听出话外音,知道高傒又在提醒她兑现承诺的事情了。
她道:“相国大夫说的是。下官坐上这侍中大夫的位子才几个月,尚不能动摇王上心思,不过下官认为不妨请群臣上疏,奏请王后先搬进长秋殿,施压之下,王上必会答应。”
“这确是个好主意。”高傒装模做样的点点头,“但是咱们何必搞那么磨蹭呢?老夫听闻,你在御前几月,王上就对你信赖有加,比旁人更亲近。想想也是,郦大夫才华惊人,王上不爱惜才怪。所以老夫有一方法,不必群臣上奏,只需借郦大夫一样东西即可。”
“借下官东西?什么?”
高傒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你的项上人头。”
咚!郦壬臣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多年来训练有素的强大心理让她在越是危机的关头越让自己保持镇定,她默默吸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想从高傒的表情中分析出原因。
因为汉王的信赖,所以高傒要用她的人头来威胁吗?
等站直了,她也整理好了措辞:“相国大夫培养下官到侍中大夫这个地步,只做这一个用途,不觉得亏了吗?”
高傒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眉峰,毫无惧色,不由赞道:“好胆量!老夫没看错你。”
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还如此镇静,这个齐国人果然不简单啊,他继续说:
“亏不亏在老夫,就不劳郦大夫操心了。听太卜司说,三日后便是本月最适宜王上与王后合房的日子,老夫相信王上一定会去。”
郦壬臣道:“一定会去?以下官的性命为威胁?王上便会妥协吗?”
她笑了笑,“王上生性多疑,下官都不敢相信自己在她心中能有如此大分量。”
高傒也从主位上站起来,道:“王上确实多疑,可是她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太想做个好君王了,脑子里都是贤臣明君那一套,以至于输得一塌糊涂。”
他的脸上满是算计与优越感:“所以,若老夫以杀你为筹码,王上不会不从。”
郦壬臣在心里发笑,原来在高傒看来这些品质算缺点吗?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她却蓦然想起了父亲归婴说过的话:君子往往斗不过小人的。
没错,小人在处事上可是要“灵活”多了,归氏当年才会败得那么惨。但明知会败,父亲还是不后悔。
因为父亲